从我们见面开始,你一直在消耗你的力量。”
只此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绝不愿意连累他人。
石呦鸣只喝了半碗,就停下了动作。
神明也不问他为何没有胃口,只是叹息一样地环抱他瘦窄的腰:“你要比我瘦上许多。”
“是吗,”石呦鸣放松地靠在他身上,“你这里也没有镜子,我是看不到了。”
神明并未接话。
石呦鸣望着天空,罕见地心情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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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周目,总在奔波劳碌,下达绝不符合本心的残酷要求,承受孩子们失望或绝望的眼神。
在那时,石呦鸣才能意识到,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不敢面对他们目光的软弱之人。
原来他并非无所不能。
原来……他只是个普通人。
石呦鸣也不去追问对方做了什么,是否疲累孤独,因为他们都不是那种会诉说苦痛的人。
他们独行于世,他们一力承担。
但在这里,在此刻,同一个灵魂相逢,所以什么都不必说,只是靠在一起,就已经内心安然。
石呦鸣张开五指,树叶的影和光斑就亲吻他的指尖。
石呦鸣忽然道:“我想画画。”
神明难得迟疑了一下:“……你会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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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呦鸣以睥睨的眼神看他,笑道:“拿纸笔来,给你看看我的本事。”
桌子立刻清空,一张雪白的宣纸铺展,笔墨纸砚均已备齐。
石呦鸣从他身上站起来,提笔正想画,又被男人从身后抱紧。
石呦鸣无奈道:“你当我是猫吗?”
话虽如此,却没有任何反抗。
神明笑道:“你比猫好吸。”
石呦鸣反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我要画了,你看好。”
随后石呦鸣穷尽毕生之力,画了一个圆圈。
“如何?”
“……不错,挺圆的。”神明闷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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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呦鸣也笑了:“之前没有时间,现在想想,我们其实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作者啊。”
“你说你成了这个世界的新神……”石呦鸣发散思维,“你说,我们会不会也是神的造物?”
神明附和道:“按照这个思路,他大概也是个作者——毕竟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自己熟悉的职业创作。”
石呦鸣便叹气:“那他好惨,作者都好穷的。”
神明笑道:“的确,如果能破次元壁,我大概会送他一点财运吧。”
石呦鸣一边提笔写字,一边笑道:“可惜不行。否则他说不定会立刻把你当祖宗供起来,这个世界,你想要什么发展他就给你安排什么发展——虽然你现在也大差不差?”
神明不置可否,从他背后看去:“你在写词?”
“对,作者嘛,捡起老本行。”石呦鸣偏头一笑,颇有几分落拓不羁的样子,“送你一件礼物。”
很快就完成了。
纸上,高处画着一个圆圈,正中是一首词。
天涯漂泊客,好梦人间游。几番轮回谪往,未许见白头。抛却仙官卜筮,重定命数星轨,独倚明月楼。问君何须愁?一笔洗神州。
岁月短。孤寂长,星夜瘦。总是离别,恨难折尽扬州柳。铺展迢递银河,探取千盅美酒,共赏暮云秋。君我死生同,不必共晴昼。
神明读完,抱着他的手臂更紧,轻声道:“不必共晴昼?”
石呦鸣洒然一笑:“这是我们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不是吗?”
神明却道:“不,这是我们第二次相见。”
不等石呦鸣发问,神明就将他按倒。
石呦鸣做好了被石桌磕到的准备,但他倒下的一瞬间,他们已经回房,石呦鸣跌在柔软的床铺上。
“你……”
神明用亲吻堵住了他的嘴。
他们四目相对,石呦鸣看到他眼中深邃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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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他自己无数个日夜,独对明月时的悲伤。
于是石呦鸣目光柔和,自然地回应他的亲吻。
神明剥了他的衣裳,用手掌寸寸描摹。他的动作不含任何情欲,只是试图借此来填满内心的哀伤。
神明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知道了。”
石呦鸣就也没头没尾地接:“我猜到了。”
“什么时候?”
他埋头去亲吻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