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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将折!李将折在吗?!”

“在!”

“有你的信!”

“哦,好!”李将折匆忙跑了过来,从收发员手里接过信后回了个军礼,低着tou边往回走边翻看寄信人的名字。

“才刚出发多久就有人给你寄信啊,李大医生,”和他同营的士兵纷纷起哄,“该不会是哪个老相好吧,吁——”

“去去去,”李将折如今和他们也混熟了,笑骂着推开凑上来想要看信的人,“信是我外爷寄过来的,我哪有什么老相好啊。”

其他人顿时“切”了一声,吵吵嚷嚷地散开了,也有不死心的,非趴在李将折肩膀要看上一眼,被旁人拽着耳朵扯开。大家对这个年轻的赤脚医生都还算比较尊敬,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在行军路上不会有受伤的时候。

李将折才懒得guan那几个叫喊着耳朵痛的家伙,高兴地回到营帐里拆他的信。信封鼓nangnang的,里面竟还有块ba掌大小的干灵芝,外爷说是去年他把猎hu家最调pi的李大丫从河里拽了上来,猎hu特意上山给他采了晒的。

这事儿他早就忘了,李将折挠挠脑袋,接着把整整三大页纸看完:信开tou的“伢儿”让他鼻tou有些酸涩,老人家只dao自己shen子还ying朗,村里人有照顾他,让他不要担心;爷nai也托了不少话,叫他行军路上注意安全,要尽量吃好睡好,别老捣鼓那些药罐子弄得一shen粉;村chang说他家的地已经犁过下zhong子了,不用担心他爷nai劳累,村里那群小兔崽子天天盼着他回去讲故事,吵得烦;还有王婶儿、张嫂子……

被人挂念着是好事儿,信里有许多话是李将折在村子里就听惯了的,但他仍是津津有味地来回翻了两遍,想着路上可以带点什么“特产”,等回去了给每家每hu送一点,也感谢他们对家里的照顾。

李将折原本并不叫这个名。他爸妈在他出生没多久就外出打拼,几年难回李家村一次,连名字都让老一辈zuo决定;他爷nai寻思给起个有文化的名儿,苦思冥想好几天,恰好过来送菜的外爷识字,便说不如叫“将哲”,将军嘛,有勇有谋;爷nai念了几遍也觉得好听,跑去上hu口却被工作人员误解了字,ying是成了han义不好的“将折”,这还是半年后去打疫苗时护士随口说了句才发现了不对,不然还不知dao要被蒙在鼓里多久;但名字都念了这么久了,改了还怕不好,两家老人看着只会傻乐的小胖墩儿发愁,最后还是外爷拍了板,叫他认了村口的老村医zuo干爷爷,两岁大就把他送过去zuo了药童,只希望他多学点东西把shenti养康健,让老人能安心。

六岁识字,十岁上学,他跟着干爷爷学了十四年的采药、zuo药粉、问诊、甚至给牛羊扎针,一直到十六岁老村医去世,村里人对他的评价已经从“跟着医生的小跟pi虫”变成了“有本事的李将折”。他还继承了老村医的土胚院子,从学校回来就是pei药、看诊,偶尔去山上走一走,采些干爷爷和他说过的或是书上提到的能入药的东西。

老村医是个孤僻古怪的瘦小老tou,pei的药却极其有效便宜,他年轻的时候不愿成家,壮年时也不肯收徒,老了却被求着多了个干孙子,从冷漠接受再到认真教导;他手上的许多祖传药方,还有不少珍藏的药粉,几乎所有东西都教授了、留给了这个陪伴他十多年的唯一的后辈,就连临终前也仍旧挂念着这个“特别的孩子”。

“将折……将折啊,乖娃儿,”他苍老的手背在李将折劲瘦的小臂上显得如枯枝一般,浑浊的双眼直直盯着屋ding,有气无力地喃喃着,“病,会好的,会好……”

他只留下这样一句莫名所以的话,便突然闭了眼睛。

李将折为老村医结结实实地守了七天孝,就像一对真正的爷孙那样。他知dao所谓的“病”是什么,但都已经这样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不打算成家,外表瞧着也正常,也就没想过要去“治”它。

总之,村里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李将折确定信里没什么别的嘱托了,就把信纸又认认真真照着原来的折痕叠好,sai回信封后放进了自己的医用竹编箱里。

他们这支队伍已经出发有一段时间了,目前在一chu1山脚下休整,再往前是一望无际的山峦,等上了山大概就难与外界联系了,这封信可要好好保guan着作为念想。

李将折今年刚刚高中毕业,是个二十二岁的好青年,他的成绩在班上还算优异,前段时间犹豫过是要接着读大专还是回村继承干爷爷的“职位”守着村与山,铺天盖地的报纸却突然带来了一个怪消息——有一片山林被天上掉下的石tou砸中,附近的村落驻军全都失去联络,那chu1山林本就偏僻,鲜有人烟,政府斥ju资派了两架直升机前往,最后传来的图像也只有被灰雾掩盖着的山林以及除去机翼外隐隐约约的怪声,几名飞行员的通讯几乎在踏入某个界点的瞬间就失去了信号。一下子遭受到如此ju大的损失,政府也不敢再在最初就对未知的灾难投入如此大的损耗,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争论与权衡后,这件事情最终还是隐瞒了些许要素,将大致情况公开于大众,面向全国征集先遣bu队。

说实话,以李将折在课本以及日常中学到的、知dao的各zhong知识上,“地磁场”“陨石”“辐she1”都着实不是他能理解的词汇,但他仍是被号召感染,毅然报名成为了远征军的一员,成为了一名随行军医,成为了第一批前往那片山林的bu队医生。

他从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从前只待在村里,去村旁边的山上采药,去十几里外的镇上读书,现在的地方已经离村子有多远了呢?李将折不认得路,也不会看地图,他只能挎着肩上的竹编箱,想着里面的那封信,一直前进着。

营帐外的士兵们终于等到了李将折出来,他们有的眼睛清亮,有的眼神已经沧桑,但他们都ting喜欢这个年轻的随行军医,见李大医生又挎着自己的宝贝竹编箱,不由得开口打趣他:“又把信放到箱子里了啊,李大医生,快说,你究竟藏了多少宝贝在里面,连睡觉都要抱着它?”

“luan说什么呢,”李将折骂了他们一句,又轻拍了拍箱子,“这里面可都是救命的东西,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用到,我可不得一直带在shen上啊。”

其他人也都知dao这个理,他们就是找个理由和李将折聊天罢了,没有谁在意这么多。哄笑了一会,一个士兵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李将折开口dao:“对了,李大医生,你之前和我们说过的一zhong药材,我好像在山上看到了,叫地……地什么来着,地红?”

“地黄吗?”李将折有些惊讶地转过tou,这可是好东西:“地黄能止吐血的,我刚好多zuo点药粉放着,在哪看到的?”

“从营地出去,往山上东方向走个两三里吧,要不然我带你去,你可别迷路了。”

“我哪能这点路都不认得,你们今天在外面都忙活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歇息一会,我一个人去就行,采完就回来了。”

李将折摆摆手,ying是不让其他人跟着,后者也只好又提醒他几遍“记得回来吃晌饭”“小心毒虫”什么的,李将折还答应了他们顺便找点山上的野菜,到时回来再煮锅汤喝。

这座山比以前村旁边的那座山不知dao大了多少倍,草木也繁茂,李将折拿了一把防shen用的柴刀,照着士兵给的方向走了一会,果然看到了地上有几棵叶子很眼熟的植株,他蹲下shen挖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把外pi完好的块jing2捧了出来,这株地黄的品质看上去很好,要不是上面沾了不少泥土,他都想凑上去亲一口了。他又把另外几株地黄也小心地挖了出来,拍掉多余的泥土后放进竹编箱里,能找到这么些他已经心满意足了,想到还答应了要给营地的其他人带野菜,他起shen拍了拍手上和shen上的土,决定再往山里面走一些。

出乎李将折意料的,还没有走多久,他就听到了附近有水声,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了一会,他抬手撇开面前一人高的野草,看着眼前的溪水有些惊喜:离山ding还有很远的路程,能在这个地方就看到水liu实在没办法不高兴出声,水看上去很清澈,没有什么浊物,他蹲下来把手搓洗干净,感受到冰凉的溪水从指feng间不断溜走,忍不住捧起水喝了好几大口。等把脸和tou发也冲洗干净了,李将折后知后觉到shen上的黏腻,远征哪是轻松的行程,他都不记得自己上次搓洗shenti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又盯了看上去不算很shen的溪liu一会,李将折tian了tianchun,还是决定简单在里面洗个澡。

这条溪只有几米宽,最shenchu1的水位也只到了他xiong口的距离,李将折脱了鞋和衣服慢慢踩了进去,适应了温度后就放肆泡了起来。竹编箱被他放在了一旁绝对沾不到水、还能保证只要一出水就可以直接够到的位置;安置好竹编箱了,他又搓了一下穿了好几天的队服,铺在旁边的石tou上晒干。外物都拾掇好了,他开始清洁shen上:脖子、xiong口、背bu、tui……一直到最后一步了,他才淡着表情,垂tou看向tui间的位置,伸手往那里抚去。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病”。

他是个yinyang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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