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性格就很犟,撞了南墙估计也只会考虑是挖过去还是翻过去,绝不考虑回头。”
梁郁很轻地眨了下眼睛:“别人都说我幸运,说我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得到。但其实……我最想拥有的东西,从头到尾都不属于我。”
他想要乔文君,真的,很想很想。
从年少的惊鸿一瞥,再到成熟之时的刻骨难忘,和乔文君的点点滴滴,逐渐化为了一颗鲜红的朱砂,镶嵌在他的手心,只要一碰,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创伤是不可磨灭的,他只能把未曾痊愈的伤痕隐秘埋藏起来,等待岁月将它们匆匆抹去。梁郁会用尽一生脱敏,无所顾忌,无从留恋,他会彻底摆脱掉那些阴影,他要活在阳光之下。
“有时候,犹豫反而是最没用的。”
也不知道是指人还是指打水漂。梁郁浅浅笑了一下,说:“碎掉的镜子就让它碎吧,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毕竟我还那么年轻,我只会去重新选择一面更适合我的、只装得下我一个人的镜子,仅此而已。”
章澄愣了一下,心神忽明,却看不懂梁郁眼底那复杂的情绪。
“就这样吧,我不怪你,毕竟你也没打算……”梁郁话说一半,硬生生截住,脸色随之一变。
他看见,在湖岸的一边,婴儿车倾斜了出去,几近摇摇欲坠。章澄的女儿抓住床杆,正试图从一侧翻爬,而下面则是湍急的浪涛和尖锐的岸石。
“ba,爸,爸爸抱。”
小女孩对上章澄的视线,突然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稚嫩的笑容,而就在此时此刻,她的手一松,身子越过婴儿床,骤然向湖边摔去!
一股无措的恐慌感蓦然扼住章澄的咽喉,他甚至都忘了如何去应对,只能僵立定在原地,然而余光倏地闪过一道青色的影子,梁郁以闪电般的速度急速冲去,一脚踩进冰冷的水底,伸出双手,小女孩连人带车猛地砸在他的身上。
“小澄!!”
李嘉柔错愕地上前一步,想抱住自己的女儿。身后辰修清却迅速迈过她,一把掀开撞在梁郁身上沉重的婴儿床,半跪在水里,慌张地问:“梁郁你怎么样?有哪里疼吗?伤到手没有?”
梁郁只觉得眼冒金星,估计是磕到头了,也觉不出哪里不对劲。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女孩,被辰修清扶起,然后把她还给了她的父母。
“没挨到水,估计是吓坏了,你们安慰她一下。”梁郁说。
章澄几乎要给他跪下了:“谢谢兄弟,这次是我欠你的!”
发生了这么一场变故,卢铮抱着一个医疗小包火急火燎地赶来,不过幸好有梁郁在,没让人家小姑娘伤着,夫妻两人郑重道过谢,卢铮也放下了心,正要离开,辰修清却冷着脸叫住他:“医疗箱留下,请问有多余的干净毛巾吗?”
为稳住重心,刚才撑地的手掌被石头尖端划破,可能是泡在水里没什么直觉,直到被辰修清稳稳托起,梁郁才看清楚两只手心的情况究竟有多么惨烈。
“哇塞,可以下五子棋了。”
梁郁打趣说道,想缓和一下气氛,哪知道辰修清脸更黑了。
“都怪我没有看管好你。”辰修清咬了咬唇,懊悔道:“我当时就在岸边,居然没有率先反应过来,结果让你来白白受这么一遭。”
“哎哎,想什么呢?伤是我自己搞出来的,怎么又是你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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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郁刚想伸出手安慰他,结果两只手被绷带包扎得结结实实,也分不出多余的手指,无奈,他只能用额头轻蹭了一下辰修清,说:“不好意思,是我当时太急了,没有保护好自己,下次不会了。”
“我就怕你受伤,”辰修清亲了一下他的侧脸:“你身上的伤痕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再多加一个,即使是救那个小女孩也不可以,我有私心,我的原则只有你。”
梁郁心软得一塌糊涂,还想说什么,结果就被一个喷嚏坏了氛围。
“感冒了?”辰修清立刻警醒过来,又给他肩上披了一层毛巾。
十月的温度已经渐寒了,更不用说梁郁整个人都浸在冷水里,怕他情况加重,辰修清赶紧把梁郁带回了房间。
换过衣服,泡了个澡,梁郁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哪知道当天晚上,身体的高温突然袭来,直直把他往昏迷上面逼。
过去这些年梁郁很少生病,他体格健壮,自愈力强,而且也不太想把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别人看,就算是生病,他也会瞒着不作声。如今这一病,仿佛是要将多年的病根全部爆发出来,梁郁头昏脑涨,体温时冷时热,煎熬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