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墨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浓重的悲伤和迷茫所取代。她能感觉到林墨投向自己的视线,那视线中带着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怜惜,也有一种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的占有欲。去他家住?和林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她的心湖上,激起千层巨浪。她想拒绝,她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逃离所有与林墨有关的一切。但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养父母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她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林母见苏夏犹豫不决,又柔声劝道:「苏夏,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什麽都不想考虑。但是,後事总要办,你一个人怎麽应付得来?听姑妈的话,先跟我们回家,有什麽事情,家里人也好帮衬着你。墨墨,你快劝劝你表姐。」
林墨看着苏夏那副失魂落魄、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那股莫名的保护欲再次涌了上来。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苏夏冰冷的手指,声音尽可能地放柔和:「苏夏姐,姑妈说得对。你现在需要人照顾。跟我们回家吧,至少…至少在我家,你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心中不由得一荡。
苏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林墨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但也让她想起了更多不堪回首的画面。她抬起头,看着林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似乎真的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切。她又看了看林母那充满慈爱的眼神,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终於在巨大的悲痛和无助面前,一点点地瓦解了。她还能怎麽样呢?她现在一无所有,连一个可以哭泣的地方都没有。或许…或许暂时依靠他们,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她轻轻地、几乎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苏夏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林墨的父母安排着一切。养父母的葬礼、火化、骨灰安放……所有的流程,她都只是麻木地参与着,流不出眼泪,也说不出话。林墨的父母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怕她出什麽意外。林墨也一反常态地变得体贴起来,他会默默地陪在她身边,虽然话不多,但那种无声的陪伴,却也给了苏夏一丝微弱的慰藉。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当她一个人躺在林家客房那张陌生的床上时,白天的麻木和伪装便会瞬间被撕裂。养父母的音容笑貌,以及那个屈辱的夜晚,林墨在她身体里内射的冰冷触感,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常常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後蜷缩在被子里,无声地饮泣到天明。
她知道,林家不是她长久的容身之所。她和林墨之间那层禁忌的关系,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引爆。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她,没有任何痛苦回忆的地方。
养父母的後事处理完毕後,苏夏向林墨的父母提出了离开的请求。她说自己已经联系好了外地的一个摄影工作室,准备去那里开始新的工作和生活。林墨的父母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理解她的想法,毕竟这里充满了太多悲伤的回忆。他们给了苏夏一笔钱,让她安顿好自己。
林墨得知苏夏要走的消息时,正在房间里看书。他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冲到客厅,看着正在和母亲告别的苏夏,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你要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苏夏转过头,看着林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起丝毫波澜。她微微点了点头:「嗯,谢谢姑妈和姑父这些天的照顾。也…谢谢你。」最後那句「谢谢你」,她说得有些艰难,声音也有些发涩。
「你要去哪里?」林墨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苏夏淡淡地回答,然後便转过身,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没有再看林墨一眼,决绝地走出了林家的大门。
林墨看着苏夏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和愤怒。他想追出去,想把她拉回来,想质问她为什麽要走,想告诉她他不准她走!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动。他知道,就算他追出去了,又能怎麽样呢?他和她之间,早已隔了太多太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