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声传来,游曦抬头,透过满目赤红,望见了一个晃动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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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扭摆变形,无骨蠕动间汇成了一个人形的剪影,周遭迷蒙的红雾也逐渐清晰,慢慢变为了熟悉的赤红圆场。
兔子尸体腐败一地,活蛆如海潮般骤缩涌动,冲天的糜烂恶臭淹没天际,四方的铁笼在头顶高悬,摇摇欲坠。
这是见过了数千次的场景,每每入梦或是闭眼时便会缠上游曦的躯体,游曦甚至连每一具尸骸的位置都能闭眼说出。
然而这一次的猩红梦魇却似乎有所变化,与往日的死寂不同,今日的梦魇尽是怆然的啼哭,游曦在其间仓皇环顾,寻觅着哭声的来源,最后将目光投至了面前的黑影上。
她在哪。
游曦听见自己问。
但黑影却咧嘴露出了赤色的狞笑,口中再次流出嘈杂凌乱的声音,萦绕天际的怪笑回旋,黑影的身躯也逐渐变化,露出了针线铁钉拼接的痕迹。
或青或紫的肢体被拼接在同一躯体上,肚腹外翻,肚中脏器散落一地,巨大的半透明胞宫嵌于腹中,隐约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胎影蜷缩其中。
又见那个黑影的面部若泥团般蜗旋蠕动,竟缓慢生出了面目五官,眼翻嘴咧,化为了游曦自己的模样,狰狞邪笑间伸手,朝她肚子里的胞宫探去。
游曦的瞳孔骤缩,心悸如雷,然而却半点声音都不能发出,眼睁睁看着黑影的尖甲撕破胞宫,拿出脐带未断的胎儿,随即将其若气球般捏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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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天地摇晃,更为刺耳的哭啸声传来,刺痛游曦的髓骨,她不顾一切地朝黑影冲去,将其击倒在地,于混沌晕眩中企图寻出林晓寒的踪迹。
然而黑影却始终带着张狂的笑意,用着那张同她别无二致的面容,狞笑扭曲地盯着她,任由游曦拳头落下,都不愿透露半点信息。
帮间大比的赛场,千百人的场馆,此刻却如坟场墓山般死寂,连半声咳嗽轻哼都没有,皆是沉默看向擂台正中,硕大密集的馆内,只能听见游曦的拳头落下的声音。
嘭。
抬手,蓄力,落下。
嘭。
抬手,蓄力,落下。
嘭。
眼中不断有液体流出,游曦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眼目的红意似乎在随着液体逐渐外流。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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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圆场逐渐模糊,眼前的扭曲身影也不再晃动狞笑,耳旁的所有嚎哭亦渐渐停止。
嘭。
白光再次进入眼帘,事物逐渐可见,躯体五感都缓步回归。
嘭。
她想起来了。
她现在正在格斗擂台上战斗。
身下的对手不知何时已是昏迷瘫倒,面目血糊,游曦停下拳头,耸肩弯腰,不可置信地低头凝视自己面目全非的双手,眼中的液体仍在涌出,滴落掌心不见了原色。
四肢与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沙风肆意吹拂,用凉意提醒着躯体的赤露。
游曦对着空无的双手凝望半晌,最终颤抖着用手捂住了面庞,胸廓剧烈起伏,似是要将身旁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含胸低头,将自己无声收成一团。
如此高挑宏伟的一个女人原来还可以蜷缩得如此藐小,宽大的骨架上只余下这些难以包骨的微薄皮肉,纤细突起的脊柱与清晰分明的肋骨,好似营养不良的重病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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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的身影依旧捂脸颤抖着,恍惚所有的红肉都开始沸腾蒸发,冒出无数赤红半透的血泡,露出森森带肉的根根白骨。
帝国上将淋漓外翻的脊骨于灿烂日轮下暴露无遗,长久的遮掩,漫长的隐秘也被彻底揭开,袒露在了不被允许的空气之中。
耳畔传来金属的轰隆巨响,悬于天际的铁笼也再次落下,将她死死囚困,沉重的锁链再度出现,捁住战栗的手脚,骤然大地沉降,海河倒灌,迎送凶兽回到原本的归所。
人群密集的正中,绝对安全的台下,林晓寒悲恸长哭良久,现在已是手脸麻木,泣不成声,颜面皆是粘腻的凉意,红肿不堪的眼睛却仍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