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变得清晰,乌黑眸子里是无法遏制的怒意,要将他灼伤。短暂的耳鸣之后,是接连不断的,嘶哑的笑声。麻痹的皮肉里,腥甜的铁锈味从嗓子眼里蔓开。
“你从哪顾来的眼线,我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逮着啊。该不会,是那个我从外面带回来的野男人?”
城南里头名声浩荡的严老板,有人说他这位置来的名不副实,要不是背后白氏家族的支撑,他可走不到今天。还有人扒出他的氏族家册,道这是西洋来的鬼子想要融入羊群。但他最不想让人否认的却是一颗心。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勾当来!”
到最后,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失态,说起话来没有往常平稳,很急,尾音带着些颤抖。整个人靠上前去,两人的距离拉近,他的手不知何时从攥着牧磊的手腕,到顺势覆在牧磊的手背上。
“我爱你啊,小磊。”
“爱?”牧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整个人笑得抖了起来,而后用力推开严漠秋,冷冷开口:“既然爱我,就放过我。”
而这块狗皮膏药他一推开,又黏了上来。
“你知道的,唯独这个我是不许的。我答应你,以后不会监视你,但无论怎样,必须回这个家。至于,你和旁人的事我也不干涉。小磊……留着我身边,好吗?
“求你。”
那双只有他能看清的眼睛近在咫尺,深海里的一抹蓝,是动荡的,是不安的,是他带来的。心中是说不出口的快慰,同时又对如此作为感到厌恶至极。
“好啊。”
那天晚上,严漠秋一夜未寝。在这个陪伴多年的,淡淡残留着生活气息的房子里。
客房,是他第一次来。身为这栋洋房的主人,如今他却委身于此。
一楼的布局主要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偌大的客厅,有时他会用来办公的书房,单独用来品茶的茶房,还有厨房。而客房和主卧都在二楼,许久未使用,肉眼可见的积了一层灰。
家里没有雇保姆,一方面是牧磊的存在,一方面是没有必要。他很忙,忙着应酬,和工作,甚至夜不归宿。某种方面,他也是个不称职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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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想过托个保姆照顾牧磊,但得来的,是永远的拒绝。
“怎么?在家里也要插个眼线?”
那之后,他就没敢再提,就连所有监听器都拆掉。他允诺着要给足他安全感,和自由。这样,他就愿意留着他的身边。
但骨子里的掌控欲,他还是忍不住在家以外的地方派人监视他。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与什么人交好。他统统要,事无巨细地知道。
现在看来,似乎有条漏网之鱼。看来他需要换个线人了,如果没记错,这个线人原先是在邵氏家族做事的。
若要说是两人相持已有五年,为何如此。大概是,他们的关系如同一根琴弦,轻轻一扯,就能断开。而这根琴弦一放,就这么安生地待了五年。到底还是他努力地维系着,用着他最不齿的权势,牢牢地拴住。
此刻,他有点庆幸主卧和客房不是相邻的,即使隔音效果再好,他也忍不住去想。现在他的爱人在做什么呢?在那个曾经与他共枕的床上,而现在这张床上被另一个男人占据,包括他的爱人。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扯动了下嘴角,却是牵动到皮肉。疼痛很快地打断他的思绪,为了防止乱想,他看向墙上的挂钟。
这一看,就到了天亮。
尽管昨夜受了很大的打击,隔天他还是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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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针指向某一刻,严漠秋直起身走出客房。刚出去,一把四角椅挡住他的去路,上面叠放着一身西装。他没有急着去拿,心里很不是滋味地瞥向主卧,紧闭的房门。
而后才进屋换掉穿了一夜,半干不干的衣物。简单地洗漱打理后,他打开自家大门。助理早候在门口,小轿车也停在面前。
助理其实比以往还多提了几个刻钟过来,为的就是一睹自家老板满面春光。昨夜他一收到传真就给老板送去,想着老板经昨夜的烛光晚餐,定会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如今一看,自家老板脸上非但没有生气,还肿了半边。他一边想着到嘴边的烤肉不翼而飞,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左脸:“老板……您这……”
严漠秋半点眼色都没给他,“无碍。”随后径自坐上副驾驶,这才赏了助理一个目光示意开车。
被看得一哆嗦,助理抖了抖身体,麻溜地缩进车里。今日老板心情不好,他可不敢多问。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的巡察,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不是对他投去好奇的目光,便是关切地刨根问底。本就一夜未眠,加之如此折腾,饶是再聚精会神,仅仅是站着,都感觉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