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枯死成灰,“乌拉诺斯撕裂天幕,克洛诺斯剜出地心的火种——他们都以为剐去腐肉便能永绝后患。”
宙斯猛然转身,披风扫落一盏青铜灯。火焰坠地时炸成金蛇,缠绕上他紧绷的手腕,“所以你是说,克里特岛的事并非没有先例?那些秽物早该在初生时就被碾作齑粉!”
“是啊。”哈迪斯轻笑,翡色瞳孔浮起冰棱般的冷光,“朕该赞叹我们父辈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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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海盐的腥气灌入长廊,冥王的乌发与阴影融为一体,“当第一粒异种的孢子飘落大地之上,他们选择用傲慢滋养而非焚毁。如今它已长出吞噬光明的触须,而你的子民正踩着它蠕动的胃囊。”
宙斯掌心凝聚的雷暴骤然熄灭。
记忆如尖刺破开思潮——那头差一点成长为吞噬整个文明的巨物,阖目消散前最后的诅咒犹在耳畔。封印的成功并没有带来丝毫喜悦,而是在神王的心头笼上巨大的阴云。
神明笃信着他们存在的永恒性,但那一刻,天生的灵感使神王开始怀疑起未来。
“你没有选错,对吗?”
“克洛托很高兴,她说这是第一次有神选对了。”哈迪斯如实回复。
他看见石面倒映着宙斯如释重负的眉眼,没有说出他的猜测。第一次,看来还有别的神去他们那儿追寻过命运的垂青,联想到宙斯托赫尔墨斯传递给他的消息中,“我获得了一次机会”,还有前两任神王的所作所为……似乎不难猜出神选。
至于,他已经成为神王的幼弟,究竟是谁有这个资格和能力……还有闲心,给予神王这一次恐怖的叩问命运的权力,冥王不会多问。
他在摩依赖处时已经察觉到了,冥冥之中命运的蛛网已将诸神织入风暴之中,克里特岛便是一次警告。摇摇欲坠的纤丝在静待下一个转折,如果想守护他在乎的那些……哈迪斯指腹抚过腰间金链,他不惮于将剧毒引向自己。
“朕有一个……未成型的计划,宙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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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脏上一次如此鼓噪,还是在反叛他们父辈的前夜。
“朕想,将【神】作为祭品。”
如果这是代价的话。
哈迪斯的黑袍掠过廊柱时,波塞冬正立在殿外回廊的阴影中。海王指尖还残留着石榴汁液的黏腻,蓝发被夜风掀起几缕,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晦暗。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而稳,像溪流无声漫过石砾——却固执地不肯转身。
“波塞冬。”
那声音冷冽如深潭,却偏偏在尾音处泄出一丝温和。海王攥紧掌心,任由指甲刺入血肉。
“宴会结束了,冥府之主不急着回去清点亡魂?”他嗤笑一声,指尖随意弹落衣襟上一片玫瑰花瓣,“还是说,你终于发现冥界的枯骨比奥林匹斯的活神更无趣?”
哈迪斯沉默片刻,四匹幽冥马在远处焦躁地踏动蹄铁。
“朕想去海界看看。”
波塞冬猛然转身,珊瑚耳坠撞在锁骨上发出脆响。海蓝瞳孔收缩如暴风雨前的漩涡,理智告诉他顾全大局与颜面,情感却在高喊着报复:“怎么?你的冥殿塌了?还是宙斯的神殿容不下第三位主神?”他向前逼近一步,咸涩的海风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三千年了,哈迪斯。三千年前我砸碎冥府大门时你说‘海界之主无权踏入死者国度’,两千年前我让信使捎去珍珠贝匣,你原封不动扔进阿刻戎河。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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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声刺破夜空,惊起一群银翼飞鸟:“现在你轻飘飘一句‘想去海界’,就指望我敞开宫殿,毫无芥蒂地拥抱你?”
冥王垂眸望着弟弟发颤的指尖。那双手曾与他共握一柄染血的铁剑斩断克洛诺斯的枷锁,此刻却因愤怒与痛苦蜷曲如濒死的蝶。
“朕……并非拒绝你。”黑袍下的喉结动了动,“冥界有太多不确定的事物,就连朕也……”
“哈迪斯!”波塞冬气极失笑,浪涛在云层下骤然翻卷,“那我们敬爱的神王大人呢?你以为余不知道你为了他专门许了赫尔墨斯特权?还是你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