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连数日皆缠绵病榻时睡时醒，梦里一时唤“外祖母”一时又唤“三哥”，听着教人心里难受；乔家上下无一人对此
到意外,坠儿和崔妈妈更早防备着这一天到来，她们仔细地照料着她、更企盼这一病过后小
心里积郁的苦痛便都能散去,从此可再展颜去过往后的日
。他也不知该怎么答了。
……我其实原以为有你后便不必再割舍了。
“小人……”
若是此刻二公
在就好了……“我自知这些年忝居家中给长辈添了不少麻烦，如今外祖母故去，更无颜再拿老人家的东西……只是此去不知何日再归钱塘，只盼舅舅舅母好生保重
，阖族平安顺遂无有灾殃。”坠儿微微一愣,而后才明白小
是要去见方夫人,或许时至今日她依然不肯相信方侯已去，总要再去与他相
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才能死心。“他可说过请你陪我至何时？”
……可原来竟不是这样。
她那时大病未愈，瘦弱的样
看着十分令人挂心，丁岳难免想起一年多前刚见这位小时的光景，彼时她大约刚与主君情定、一双
睛比现在明亮得多，整个人看上去和煦又
丽。她的神情和语气都是淡淡的。
“……我们去颍川。”
它让我看到你，一日之内阅遍世上最好的东西，甚至知晓被人偏心袒护的滋味是何等甘
玄妙……然后又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将你夺走，告诉我一切都是虚妄，琼英也终究留不住那阵温柔孤冷的雪风。“疏妍，你这是……”
宋疏妍问丁岳，
中那个轻飘飘的“他”字却重得令人心惊。……全是未了的事。
车牖再次
闭，她同样在车内无声痛哭，此生从未有哪一刻到过如此之
的绝望和无力，而其实那时即便不
方氏之门她也知……自己已永远失去那个人了。第80章
诚然
下乔家人对她的态度不甚络,可金陵那一大家却分明更是豺狼虎豹,如今小先后失了老太太和方侯庇佑,还不被她那不像样的父亲和继母往死里折腾？“好，
婢这就去……”颍川？
……如今呢？
她忽而不知该如何劝解自己了……幼时在宋家父亲冷待她、继母苛责她，她便告诉自己是她命中与父母缘浅不能
求，只要有外祖父母疼
便也是一般圆满；后来在乔家舅舅舅母嫌弃她、时不时会说两句怪话挤兑，她便想自己终归是白吃了人家的米面，受些冷也是寻常；再后来三的欺凌越发嚣张、将她
到墙角退无可退，她便告诉自己总归还有二哥在，人不能那般贪心，能有一个真心待自己的哥哥便很好。这话又说得有几分
恤了，或许那时张氏也看
她已无
可去、同为女更难免对她生几分同情；宋疏妍却只摇
谢绝，心
自己连归都难觅、又来贪这些钱帛
什么？起再拜时神情终于又恢复成过往的淡泊，大概的确对很多事都不在意了。全是未尽的意。
……可她分明也并没有怎么碰过啊。
离家之前宋疏妍又去拜了舅舅舅母,将外祖母所留财帛田产一应转
了去，两位长辈相互对视一，各自的神情都是
喜一半讶异一半。可以在
喜时坦白地笑，可以在落寞时诚实地哭，可以在被人欺侮时
决地让他们停止，可以在看到心仪的东西时率直地说喜……因此我曾以为你是命运赐予的补偿，补偿我在过去没有你的漫长岁月里独自经历的坎坷崎岖，又或者是它给予我的奖励，奖励我即便如此也不曾妄生歹念戕害于人。天下大
风雨飘摇，方氏治下之城也终于显几分动
，左右往来多是新征从军的兵丁、其中大半都是十分年轻的脸孔，百姓已渐为惊惧所困、到都能听到悲痛
绝的哭声。世事像是不讲
理的东西，原本枯燥寥落乏善可陈、在他弯腰为她抬起车辕的一刻又陡然变得引人胜，她听信蛊惑一步步向走去，一度也曾亲得见繁
满树落英缤纷，最后陈于前的却还是万丈渊荒草萋萋，原来
江月终是泡影，只轻轻一碰便要化作飞灰的。这便是告别的话了，虽说语辞都沉静
面、可听在人耳里却又莫名有几分酸辛，她舅舅舅母也并非对她全无亲情，当时手上拿着被归还的若家产心下也是五味杂陈；张氏定了定神，又抬目看了外甥女一，终还是：“老太太生前最疼你，她留下的东西你还是带走些的好……门在外总是不易，往后也总能用上的……”坠儿又忽而想哭了,心知这一病过后小
不单没有放下过往反而更加重了心底的执念，而她们这些左右之人半
忙也帮不上,不过都只能跟着着急罢了。后者未答，大约此前的确不曾得到过确切的命令，她便淡淡一笑，说：“那便到我离开颍川之日吧……你便留在方氏，不必再陪我奔波周折了。”
舅舅有些犹疑,语气也带了几分试探，宋疏妍本想对他笑一笑,可实际却连那样的心力都没有了，只说：“是报答舅舅舅母的微薄谢礼，也算是我给侄儿侄女们的一
心意。”什么“平芜尽
是山”……他们也还有很多事没有
，譬如她还不曾度过一个有他的生辰，譬如他们还不曾一同去观过八月里钱塘最盛的江
，譬如他还不曾带她回长安去赏他信中所言新植的梅，譬如他还不曾真真正正唤过她一声“莺莺”。只是一
，只是很短暂的三天……匆忙得像是昼梦一场，不过刚刚勉碰到他的衣角便被着醒来了。方贻之……原来你也同我说了谎么？
她也不需要他答，在船上的这几日都十分安静，除了吃饭喝药便都一个人待在客舱里，窗
地闭着，像是半不想听到江上的声；乘车颍川时才终于又被打破平静，盖因见满城素缟比元彰七年西都之景更甚，而为百姓所悼念的那个人也与自己更加贴近了。“不……”
他们还有很多话没有说……譬如他是自何时开始中意她的，譬如那日在江上是否也曾想过让她同行，譬如他是否当真喜
江南清淡的酒酿，譬如那日在湖心岛上他是否也如她一般仓皇动情。自钱塘乘船北上，至颍川不过只需
去小半月工夫，坠儿和崔妈妈自是随行的，另还有丁岳一路小心护送。她又该找什么理由去接受他的离开？
也不知他……是否还平安呢？
幸而宋疏妍并未作此想，披着衣裳望向窗外的模样显得凄清又寡淡。
宋疏妍病倒了。
小半月后她才见好,彼时秋末冬初的天已颇为寒凉，她在能下床的
一日便嘱咐坠儿代为打行装，后者听了一愣，有些不安地问：“小这是……要回金陵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