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见过贻之么？”他像他的父亲一样砥节奉公恪尽职守，为社稷与百姓不惜徇国忘
视死如归，每一言每一行都与外祖母对她的教导截然不同，可又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她称之为谬误。他毫不掩饰字字坦诚，语气急迫又沉郁。
这话放肆得令天
旁近臣怒而厉喝一声“大胆”，声音在雾气萦绕的河面上飘
很远，卫钦却只对左右之人摆摆手、接着淡淡笑应一声“是么”，神情和煦之余又显几分怅然。她的
前同样划过许多纷
的光影，譬如颍川城中铺天盖地的大雪和
悬的丧幡，譬如灵堂之上空空如也的棺椁和一排排或新或旧的衣冠，譬如南归途中昏倒在路旁的妇孺和裹住老翁的草席，譬如金陵城外看不到
的长队和青溪两岸暂未休止的笙歌……“
在东
时总一心向往帝位，如今果真遂愿才知此负之重，或许我本非帝王之才，也或许只是未能遇上对的时机……”“我也一样……”他低声应答，却竟并未以“朕”自称，“……都不喜
。”“所以朕不能走……”
他的面容在一片
雾中若隐若现，她却依然看到对方隐隐青紫的
，心中了然的同时又蓦地想起过去大江之上的
声和那人在声里对自己漠漠说的话，一时心
慨万千，又答：“树随山迥，河声
海遥——公当知我只此一条船，却是无力再渡他人了。”她心如止
，面对一国之君也不惊不惧，只是丧却了过去小心斟酌仔细计算的良习，只从心说：“都不喜。”“他战死于西北关内，率一万之兵与十万突厥铁骑周旋相抗，终而杀敌五万有余、护得关内十几万百姓周全，如今却埋骨沙场未能归乡，连一
完整的尸首都难以寻回……”“……很多很多人，数不尽的人。”
这分明是一语双关的婉拒、那公
听后却悠悠一笑，隔望向她的目光透几分欣赏，又叹：“莫怪宋卿总称幺女聪
，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卫钦在叹息，而宋疏妍的心已鲜血淋漓。
“朕
知婚姻大事本应关乎两心，亦曾因此害了一个女一生……”卫钦一
黛常服立于河畔负手注视她良久，梦落孤篷绿芜萋萋，江南的
日也终究是过去了，俄而方才摆手
：“四小请起。”“帝
不是好去……我曾亲在其中看见人心鬼蜮生死相斗，也曾亲手送一些人上路……那里太也太冷，会把人变得不像人……”她忽而不知应当如何去答，或许此前一生都是渺小
弱胆怯自利，命运却偏偏教她在商州落雪的山上与这世上最无私心之人相逢，他亲自弯腰手沾污泥为素昧平生的过客抬起沉重的车辕，从此便在她心底
下一段无妄的因果。“他的父亲亦是为我而死，过去十数年皆为保我储位而逆先帝之意与钟氏相持，最后一杯毒酒自戕而定大事……”
“朕要驱胡虏
中原、护百姓争太平，要向先帝证明朕可以
好这个皇帝——朕不能让这一路上忠烈而亡的人们寒心……”“四小
更喜哪一？——西都还是台城？”，原来放弃才是最容易的事，总归比画地为牢
不由己要好上太多太多。卫钦并未察觉她那一瞬的异样，黯淡的双
远望宁静的波，声音也如雾气般
迷离。她便依言起了
，此后又无话可同前这位天下之主去说，过去在骊山猎场和先国公灵堂上仅有的两面之缘已渐次模糊消退，她只依稀到他比数年前更为沉内敛，脸亦更苍白憔悴。“朕要守在这里……直到守不住的那天。”
……那么多，那么多。
“朕需要宋氏……”
“他乃先国公方贺之
，后为先帝贬为颍川侯，于公乃我心腹之臣，于私更似至
手足……”转
直视他的睛，她的语气更凉了些：“凡帝所在之，臣女皆避之不及。”卫钦再次开了
，言语染上回忆难解的遗憾和伤痛。神间忽而听到那人的名字，便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两指弹万般音，原来她并非心如铁石再无波澜，只要事涉那人便会立刻一败涂地溃不成军。……他没有说空话。
她字字听着，
里又见台城斑驳的墙，许多东西都在伴随岁月剥落，最后剩下的好像无非只是一抔黄土。她终于被
至墙角，心底倦意更甚却还不得不让人停船靠岸，屏退左右独自上前跪拜，复垂首曰：“……臣女叩见陛下。”“南渡或已迫在眉睫，金陵便是最后的选择……朕过去的腹心已然不复存在，可这天下却终归要人去救……”
而下一刻……又想起他。
他却当先开了
，语气平静得像只是随与她闲谈。……却是把话挑破了。
他在玉皇山的
树下轻轻拥抱她，在她耳边寥寥几句提及他的父亲，他说人生一世孰不畏死、委屈却总难免要受，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乎，只要向前走一步便会多许多人因这一步而受益，是以不必计较得失衡量利弊，只要一意向前走。那一刻宋疏妍耳边响起许多故人的声音，外祖母的教诲尤其清晰，告诉她人生一世大多不过浮萍草芥、能守得安稳太平已是万般不易，既非生来坐拥无限权财便不必担那千钧之重，遑论自保从来不是错
、而是如她这般的寻常弱质赖以维系的生存之。再向前去便是台城故地，连绵城垣遮不住数百年前的雕梁画栋帝
气象，墙之外又见柳青青、果然如诗中所言那般烟笼无情；靠到近却见岸上缓缓显几人影，为首者是一位材颀长瘦削的公，远远见了她便对她拱手，扬声问她可否渡他过河。声潺潺杨柳依依，清风过时其声簌簌，宋疏妍的一颗心是空的，好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再起波澜了。“六朝故地繁华一梦，区区百年便成旧迹，想来长安也无非如是，终有一日要沦为一座荒城……”
“宋小
，朕再问你一次……”“若卿终愿
为后，朕自当以君臣之礼相待，此后天下复定海晏河清，亦必有你与宋氏一份功勋。”天
最后一字落下时河面上起了更
的雾，烟雨楼阁皆不可见，令人仿佛与世隔绝。她乘船至于青溪,
波与烟雾连成一片空
飘渺，再看左右两岸无数亭台也似蜃楼海市虚幻无依——上回在绛云楼小坐是何时的事？他和姜氏都在她边,几百里外的钱塘也有外祖母在等她回家，只不料区区两年
是人非，竟似前世今生般两相迥异。“……你可愿助朕渡河么？”
他的语气忽而一变，那个象征无上权力的自称也终于在这一刻
现，似乎正在显示他的内心是何等痛苦又
决。“四小
……你与宋氏，可愿助朕一臂之力？”那时她便知晓事
有异,疲乏的和异常警醒的
神撕扯得厉害、让她只能对他报以冷漠的回望；最后终于还是了门，江南烟雨缠绵悱恻，好似在那人北去后便再未放晴，如同悲伤千丝万缕纠缠不清。“还有他的
，他的母亲，他的兄弟，他的叔伯……”他像是并不在意她之所想，只顾自喃喃自语。
四月里莺飞草长,将她锁在房中一月有余的父亲忽而大发慈悲放她
府，彼时看向她的目光也很复杂,说：“金陵亦是你的家……你该多去走走的。”说到此
他更青、似是
痹之症又犯，他边的臣呼“陛下”匆匆上前，他却一手捂住一手将他们挥退，只再次低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