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贻之！”
这是要再立一位两镇节度使。
颍川军是不得闲的,前脚刚打了胜仗、后脚便匆匆回兵金陵以稳南都局势，原本揎拳掳袖的洛
派便因此消停下去了，娄风娄蔚也算护住了台城安危；然而等待方氏的是什么此时却犹未可知，方兴传来消息,称朝廷百官已对金陵长达数月的戒严
为不满,更有传言称君侯此番平定南境并未征得天家首肯、乃是专权跋扈的欺主之行。方云崇终是难压心底忧虑，此刻对弟弟坦诚相待、声音也不由自主地
了。把一切都推给她？那个被冠以“太后”之名的、一无所有的女
？他说不清，年长些的方云崇却能看懂三弟的心意——此役之后岭南剑南必换人挂帅，可朝廷却已无多少可用之人，新至二镇主事的节度使一旦手段不
便极易被施、杜二人旧
拿
，贻之如今大举肃清整顿，也是在为继任者铺平来日之路。少会大开杀戒日日见血——方四公
原本是盼自家三哥能心狠些、好生惩治一番那些闹事的
臣贼替连年奔波的他们
一
恶气，如今见对方二话不说便将施、杜两人的亲信将尽数斩杀心里也渐惴惴起来，不知三哥因何忽而如此……那时幽州战事已毕，都罗服降遣使赴江南议和，其
毕忽努至金陵为质,前后几次谈判皆由姜
督办，终而不增岁币不割土地、可算南渡以来之首胜,大大提振士气民心。他刚在幽州立下大功，此时升迁也能服众。
“贻之……”
第132章
“此事不归兄长思虑，”他答得很快，神情并无一丝变化，“朝中之事我自会料理。”
方献亭却摇了摇
，显见心中已然有了安排，过片刻目光又落回兄长
上，说：“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南境两镇由一人主辖未为不可，如兄长愿受累担此重任，明日我可
向太后请旨。”……“万全”？
各方节度手握兵权，如若借不满朝廷滥杀施、杜之名起兵反叛，
一个便要以女主政祸朝纲为由废了她的太后之位——此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一杯毒酒三尺白绫，史书之上有几个被推上垂帘之位的女得以善终？那里有一条河。
可他不一样。
“他另有事要
，且须留在金陵。”江南之地
草丰
,地势平缓气候宜人，九月秋在他们中原早已是冷霜盖地一片肃杀,在此却不过只有淡淡的清寒,坐在略的山丘上看着其下静静
淌的河，偶尔也会让人误以为这还是一个太平安稳的世
。他是五辅之首国之重臣，更是颍川方氏一族之主——他手中的权势可让他与他们一争，即便最终万不得已、方氏世代累积的民心人望也可让他放手一搏，这是如今羸弱不堪的皇室所不
备的，更是她一个柔弱的外姓女所不备的。方云崇心底越发不安，总觉得继续这般下去必会牵
什么是非，
与对方相谈却频频遭拒，以致贻之边的临泽也不得不无奈相劝：“大公还是过几日再来吧，主君近来……怕是无心见人了。”他在南境杀人如麻，短短几月气韵越发凌厉，如今提及“
”神情却有几分变化，依稀显得宁静起来了。他如今也确没什么能用的人了——娄氏兄弟固然才能卓著，只是当年上枭谷一败留下的污名至今仍未洗清，无论提娄风娄蔚中的哪一个至南境任职都可能引发民怨；至于今岁制科新上任的几位武举人，资历实在太浅，坐不住两镇节度使这般
要的位。——怎么说？
“此次你动施鸿杜泽勋本已是满城风雨，如今金陵戒严尤在、卫弼更对你怀恨在心，倘若此时再得知你安排同族之人任两镇节度……他们会怎么说？”
方大公
自是方方面面都合适的，也愿为国家到边地去吃几年苦，只是……方云崇心中一动，想说的话恰好开了
，但他直觉不便单刀直，遂迂回：“是该早些回去，南境二镇总不可无人主事——你可想定了该由谁去这个节度使？姜？”颍川方氏立族数百载,向来羽翼无瑕从未沾染污秽恶名，如今这些议论正像滴落在白宣上的一
墨痕,虽则一时不显、却又实在青蝇玉教人不安；方大公忧心如焚,实在不知归朝后贻之预备如何应对满朝文武的质问攻讦，金陵前的最后一晚终于还是堵到了人，提着酒与自家三弟在军队驻扎的营地外夜谈了一番。所谓“万全”之说从来只是唬人的把戏，其实只是被舍弃者不言不动而不为他人在意罢了——此次平
关节何其复杂？施、杜二人的野心不过只是一个引，江北五镇四节度、每一双
睛都在盯着南境的走向，一旦朝廷表现一
弱便会如狼似虎一拥而上，届时天下分崩便是无人可救。“你可曾想过朝中会如何议论？”
他们兄弟自幼长在行伍，喝酒如饮
、鲜少讲什么忌讳,那夜方献亭却推拒了，只说：“罢了，明日还要。”方云崇忍不住叹息起来了。
“施、杜二人有反心是事实，对两镇用兵也在情理之中，唯一不妥只在这动武的名分——你可奉太后天
之命诛杀逆臣，却不可自作主张妄动朝廷大员。”新政之事功在千秋，如今施行却频遇坎坷，她终究需要洛
派的支持来与自己的母族相斗，如果卫弼认定是她下令让娄氏兄弟闯他王府未来又如何肯与她联手为她办事？她原本已是举步维艰……他不能再将她推
死地绝境。“旁人”。
“我族可称曾接太后密旨诛杀叛臣，如此一来万事都是顺理成章，洛
派即便心存不满也不敢在明面上违背圣意，何况我族既归金陵必也不会再给他们机会危及圣驾——贻之……此为万全之策。”而这一等,便等到了九月归朝时。
兄长句句恳切字字掏心。
“如今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
……何况还有洛
派。“成大事者可不拘小节，但此事毕竟关乎你与我族声誉，却不得不慎之再慎……”
“主弱而臣
……史书和天下，是容不下你的。”如此铁血手段终究难免惹人非议，遑论一切决断都是贻之自
的、并未上书奏明太后与陛下，但凡被有心之人拿去大文章，那…………原是早就心知肚明。
他字字不提那个扶清殿中的女
，可又分明时时刻刻都在为她绸缪，甚至方氏先辈世世代代以鲜血
命捍卫的清名……也在此时被毫不顾惜地拂衣舍弃了。“朝野皆知方氏权重，若我不愿赴南境平
此事自也不会成行，”他简短地述说着情理之内的因由，同时又将更曲折的思虑一一压在心里，“将一切推给天家不过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百官既不会信，又何必平白牵累旁人。”河
潺潺静静淌，兵戈暂止的当下确然宁静得教人恍惚，世上的血路被人伤痕累累地淌来，走到尽时又总易被衣冠齐楚者视作脏污。“刚从孜行手上抢下的，说是味
尚可，”方云崇将酒壶递给三弟,“尝一尝。”方云崇眉
锁。下调令未他们便说他“专权跋扈”、“欺主罔上”，若知方氏之人将总司两镇兵权必更会将“以权谋私”、“巧取豪夺”的脏泼在他上，天下悠悠众难堵……他会洗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