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乍起，那个短暂安宁的夜晚也终于被再次掀起了波澜，黑夜那
依稀再次亮起了长龙般的火光，由远及近的厮杀声更像从天而降的噩耗将虚妄的
梦砸得粉碎。他已无力再同旁人申述，更不在乎后世之人如何评说功过，今夜之后尘埃落定、许多是非其实也就不必争了——他只是有些羡慕弟弟
中那久违的亮意，绝路之上哪怕一
微薄的希望也能支撑人继续向前走，他愿意为了这一抹亮付
很多东西。——他记得自己少时也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
“所以要记得往前走……”
“你以为只要今日占了长安，天下百姓便能奉你为君？”
……他的
睛多亮啊。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再像方才一样畏缩胆怯，有些
理天经地义毋庸置疑、原本就端端正正摆在那里，并非是谁疾言厉
巧言争辩几句便能指鹿为
颠倒黑白。“金陵会一次又一次发兵征讨！百姓会一次又一次揭竿起义！”
“其
正、不令而行，其不正、虽令不从……”“占据长安岂是易事？”
他终于再次开了
，在那么多尖锐苛刻的指责之后，在那么多痛彻心扉的失望之后，方云诲就在那一刻
觉到三哥的神情变了，原来什么凶戾失控都是假象，他分明还像以前一样……是他沉静包容的兄长。“国家已经折腾不起了……难
三哥还要一意孤行再冒天下之大不韪？”“……到时你要怎么办？”
“勿计得失勿量利弊……一直往前走。”
“是，宋四小
过去的确就要成为你的妻
，可你们毕竟不是名正言顺——命运作
有缘无份，她的确就是成了先帝的皇后！你与她偷丨情便是不忠不臣，难如今这天下的非议不是你与她当受的么？”你说得对……我错了，如今的一切都是我理应承担的罪罚，唯一不能确信的只是你
中所言的那个“转机”——太清以来我日夜寻觅十数年之久、至今不单未能窥见踪迹反而还日益与之相隔万里……我想这应当是我太愚钝无能的缘故，倘若往后你和兄长找到了、还盼能在家祭之时再同我多一句言语。他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立
在回忆里将最后一珍贵的东西转
给他。“三哥——”
他几乎就要落泪了，彼时望向兄长的目光实是又急又痛。
“即便往后有很多事都改变了……也不要忘记。”
“君侯——君侯——”
“三哥，你醒醒吧——”
“便是退一万步，即便朝廷果真不念旧情要对方氏赶尽杀绝、我族便要牵累无辜再掀大战么？我不信便没有其他方法解这死局！事在人为——再向前走总还能看到转机——”
“方氏不愿称皇也无力称皇！世上无人会将一介图谋私
的叛臣视作自己的君主！”“伯父早就说过……我们护的是天下人……朝可为社稷而生、夕可为万民而死……”
我自问这一生劳碌已可算是殚诚毕虑，唯一的私心便是被你称作“先帝皇后”的那个女
……她实在不曾有过什么舒心的日，在我中更是这世上最无辜可怜的人，我曾一度在她上看到我自己，可又无论如何都不愿她有与我一样的结局。“我族护了大周三百年，整整三百年……难
护的便只是那个龙椅之上的卫姓皇族？”……孜行。
“不——是
平王——”“你说是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在背后煽风
火让百姓怨恨方氏、令我族为大周陪葬……可难这就是全
么？”“你错了！错在忘了自己是谁！”
议的沉默里，方云诲终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么喑哑又低弱，便似千钧
石之下一棵濒死的衰草。即便也曾历经战火，即便也曾亲
目睹许多人世间的坎坷周折，却依旧有隐隐的光亮在底烧着，与他这业已心死之人大为不同。令和盛世不夜之天，仿佛任何人的任何抱负都能轻易实现，他便跟在父亲
后亦步亦趋，以为日后所见的一切只会越来越好；后来剧变忽生父亲长逝，许多他过去笃定不会改变的东西都在一日之内化为泡影，即便如此他之所信也不曾动摇，以为只要自己竭尽全力便终有一日能亲得见柳暗
明。“你要记得今日所说的话……”
“难
三哥你就从来没有
错？”——譬如他的声名。
“孜行……”
也譬如……他的生命。
方云诲愣愣地，看着三哥在清白朗
的月下将方才解下的长剑递到自己手上，那时长安之外的厮杀声已然震耳聋，而他
笑望向他的目光却还像少时一般宁静和煦。“不要回
看，也不必向外求……你有你自己要走的路，每多在这条路上向前行一步、这世上便会多许多人因这一步而受益……”而即便是如此卑劣不堪一无是
的我，在这最后的时刻也还是可以留给你和家族一微薄的东西——“有敌军——敌军来了——”
“伯父当初不惜舍掉
命也要守护的太平如今就这般轻易被你放弃了！”惊惶的传令不绝于耳，那时的方献亭
中却只看着自己的弟弟；方云诲冷汗涔涔面惨白，终于还是忍不住失措地唤了一声“三哥”，对方已将自己腰间长剑轻轻解下，刀锋鞘时那一瞬的寒光竟也莫名显得温柔不舍了。“他……正在攻城！”
“杀了过去我族先祖宁死也要庇佑的苍生万民？”
“将他们全都杀了？”
烈的酒香在亭内飘
，即便是最劣等的浊酒也同十年前一般香醇，也许所谓宿命
回就是这般
糙又
巧，他曾将先父遗训视作世上最苛刻残忍的教导，可多年后的自己却又偏偏在同样的地方将同样的话语说给最后一个留在自己边的亲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