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她分明劝阻了父亲，主动干预了这件事，可为什么这次，父亲反而伤得更严重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周家富伤在小tui，生活无法自理，只能干瞪眼，看着方玫忙前忙后。
食堂里打的两荤一素，外加一个紫菜dan汤被一一摆上桌，方玫又拆了副一次xing筷子，sai到周家富手里。
“赶jin吃吧，一会姑娘把东西送来了，你早点洗漱睡觉。”
“别让她过来了，”周家富捧着碗，干babadao，“等她再回家，天都晚了，mao巾牙刷那些现买也一样的……”
“你这样子，她不得来看一眼才安心哪？”方玫冷下脸，懒得再搭茬，俯shen在床尾默默捯饬被褥，好让周家富打着石膏的右tui抬高些，又直起shen拉好隔断帘。
周家富讪讪看着，手里的筷子一直没动。
三人间病房，就属他这床最安静。
周家富nie着筷子，看着一言不发的方玫，低声dao，“也不是什么大mao病，大夫都说了保守治疗就行，要我说啊，过两天就出院吧，在家也是一样休息。”
方玫总算停下手上动作，余光扫过他抬高的右tui，白色绷带一圈圈缠得臃zhong，像是她心口的那团棉花，堵得严严实实。
“你这个事必须跟老谢说清楚！你已经提醒过刘伟脚手架松了，是他不当回事，脚手架才塌了，给你tui砸成这样。”
见丈夫闷不吭声，她语调又加重几分：“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shen上揽，这不是你的责任，刘伟也好，老谢也罢，该赔偿他们就得赔偿！”
“小刘也不是有意的，而且刚才也给咱们当面dao歉了，”周家富叹口气，面lou为难，“再说了，我要是跟老谢说，是小刘的问题，万一给他开了呢。”
“开了也是他自己工作疏忽，用得着你在这儿大包大揽？”
周家富张了张嘴ba，却到底没再说什么，沉默着把另一双筷子递给方玫。
一顿饭吃下来，夫妻俩零jiaoliu。
放下筷子，方玫皱眉rou了rou胃，等那阵气嗝缓过去，起shen收拾残局。
一次xing饭盒、筷子、纸巾逐一丢进垃圾袋，口袋打个结搁在一旁，听周家富说起刚才汤咸了，又给他倒了杯水，冷热水掺了掺，温度刚好适合入口，这才把杯子递给他。
等他喝完水，方玫拎起那袋垃圾，刚走到门口一愣，视线停留在周遇脸上，“什么时候来的？不声不响的，赶jin进去吧。”
周遇晃了晃手提袋，表情看不出异样，“你说的东西，我都拿了。”
“行，搁床tou柜上就行。还有你爸那个tui啊，大夫说保守治疗就行，不用担心，跟你爸说两句，就赶jin回家吧。”
jiao待完，刚要走，方玫又停下脚步，扭toudao，“等到家给我打个电话，防盗门记得反锁好！”
“知dao了。”
周遇视线从母亲背影收回来，进了病房，把东西默默放下，耳旁响起父亲一贯的念叨——
晚饭吃了没有？
天晚了，赶jin回家。
shen上钱不够了吧，pi夹在床tou柜里，要是没吃饱，回家再买点……
“爸，今天害你骨折的人，是刘伟吗？”周遇打断絮絮叨叨的父亲，直直望着他，“你都提醒过他了，是他疏忽才害你骨折，干嘛还要替他瞒着？”
周家富起先一怔，后知后觉意识到周遇估计老早就来了，还听了不少。
“他也不是有意的，主要是家里最近有困难，心事重……”
五年前“讨薪打人”那件事之后，两个人少有来往，直到年初遇上，刘伟愁眉苦脸提起近况，说老婆心脏不好，生完孩子就一直在家没工作，孩子也可怜，从生下来就小病小灾不断的，总往医院跑。
更倒霉的是，一家子都靠他养活，偏偏刚丢了工作。
周家富动了恻隐之心，介绍刘伟来工地，谁知好景不chang，最近工地欠薪，又赶上刘伟孩子被诊断出膀胱炎。
虽然不是什么大mao病，可孩子才五岁啊，可怜见的。
刘伟成天苦着脸，zuo事也心不在焉。
这次脚手架垮塌，刘伟的确要担责任，当场就吓懵了，瘦chang蔫ba的一张脸煞白。
抖抖索索的，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喊着：“快来人啊，救人啊！”
不幸中的万幸，周家富伤得不算重。
之后，刘伟一路从工地陪着到医院，灰tou土脸的，对着周家富夫妻俩一再赔礼dao歉。
见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周家富一时心ruan，决定替他瞒下来。
“你刘叔平时不这样，就是遇到难chu1了，我这tui反正休息几天就……”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个样子。
周遇几乎是条件反she1般，打断父亲，“那他平时什么样？”
“以前那次讨薪打人，不也是他起的tou，最后被人指指点点的成了你？”
“还有，最后赔偿的钱，他们家只出了一点点，还是赔上外公外婆的养老本才凑够的数……”
这些话，还是父亲在上一次循环里告诉她的，每一个字，周遇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惜，他却忘得很快。
“为什么在你眼里，人家总有难chu1，那我们家呢？”
“你那么喜欢帮别人，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跟我妈？”
“你知dao高三下学期，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dao学校里的人都怎么说我？你知dao就连萌萌她爸都不让她跟我来往了吗？”
“你骨折了不能动，都是我妈在忙前忙后，扔垃圾之前还要照顾你喝水，可你知dao她shenti不舒服吗？你知dao她胃一直都不好吗？”
你知dao十年后，她会死于胃癌吗？！
你关心刘伟，关心慧慧，或许原生世界里那些跟谢云之间不堪的liu言，也是源于对谢云的关心。
既然在乎所有人，为什么偏偏忘了我跟我妈？
甚至于，如果……如果十年前那个夏天，你没有自杀，而是坚持到最后，我跟我妈之后的日子，就不会那么无望了。
你明明没有杀人，为什么不能等等呢？
如果你还活着，我妈有了盼tou，也许……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这番话，在周遇心里憋了足足十年之久，却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来了。
她对父亲，其实是有怨的。
十八岁的时候，怨他讨薪打人的旧事，害自己在学校里听那些闲言碎语，被同学孤立。
后来，怨他为什么偏偏6月19号那天，去找谢志强讨薪？
再往后，又怨他懦弱自私。
“你说你爸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是母亲的遗言，也是周遇十年来从未宣之于口的怨。
父亲的事成了不能chu2碰的雷区，母女俩谁都不敢提，不敢碰，心结越拧越jin，要把人活生生憋死。
母亲查出胃癌晚期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周遇居然从她眼里看到了解脱……
治病的钱是一笔大开销，周遇打几份工，连轴转筹钱，最后大bu分却花在了母亲shen后事上。
可是，如果从一开始父亲就没有自杀呢？
会不会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归gen究底，其实周遇最怨的是——
既然清白无辜，为什么他连案子查清那天都等不到，要那么迫不及待地自杀，丢下她和母亲不guan不顾？！
第37章第五次lun回
下午五点来钟，日tou还是毒得很。
周家富在楼下停住脚步，汗shi的手心在藏青蓝t恤衫下摆蹭了蹭，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仔细听才发现，原来是在打腹稿。
前一天，他跟谢志强打过招呼，今天要跟对方谈谈，至于谈的是什么，不外乎是那份迟迟发不出来的工钱。
周家富之前盘算过，自己有木工手艺，也能卖力气，工地上大工、小工的活儿都能干，这样一来，也能攒下一笔钱来，加上手tou的存款，估计能应付闺女念大学的花销。
问题是，说好了按月发的生活费，已经拖了俩月没动静了，再这么下去，恐怕后tou的钱也够呛。
他们这帮工友，日子一向过得jinbaba。
就说刘伟吧，一家三口就靠他一个人的工资度日。
另一个姓李的工友更可怜，家里老人有niao毒症，每个礼拜都要zuo透析，对那一家子来讲，钱不只是钱，更是命。
至于自己家里tou，虽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但是女儿ma上念大学了，路费、学费、每月的生活费，chu1chu1都要用钱。
家里那点存款压gen禁不住折腾，还是得有钱进来，心里tou才踏实。
几个熟悉点的工友一合计，最后推周家富当代表，跟谢志强去谈欠薪的事儿。
其实最开始，他没打算出tou，是因为另一件事临时改了主意，决定跟谢志强好好聊聊。
他手机在半路上就没电了，但估摸着，这会儿大概刚过五点，还不算太晚。
一口气爬上五楼，周家富抬手敲门。
好半天，没人应。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谢志强家防盗门开了一daofeng。
是忘了关门？还是家里遭贼了？！
周家富悄悄把门feng拉大，压低声音朝里tou喊了句：“老谢？老谢？”
依旧是静悄悄的。
真进贼了？！
周家富下意识摸ku兜里的手机，才想起来早就没电了。
她分明劝阻了父亲，主动干预了这件事，可为什么这次，父亲反而伤得更严重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周家富伤在小tui，生活无法自理，只能干瞪眼，看着方玫忙前忙后。
食堂里打的两荤一素，外加一个紫菜dan汤被一一摆上桌，方玫又拆了副一次xing筷子，sai到周家富手里。
“赶jin吃吧，一会姑娘把东西送来了，你早点洗漱睡觉。”
“别让她过来了，”周家富捧着碗，干babadao，“等她再回家，天都晚了，mao巾牙刷那些现买也一样的……”
“你这样子，她不得来看一眼才安心哪？”方玫冷下脸，懒得再搭茬，俯shen在床尾默默捯饬被褥，好让周家富打着石膏的右tui抬高些，又直起shen拉好隔断帘。
周家富讪讪看着，手里的筷子一直没动。
三人间病房，就属他这床最安静。
周家富nie着筷子，看着一言不发的方玫，低声dao，“也不是什么大mao病，大夫都说了保守治疗就行，要我说啊，过两天就出院吧，在家也是一样休息。”
方玫总算停下手上动作，余光扫过他抬高的右tui，白色绷带一圈圈缠得臃zhong，像是她心口的那团棉花，堵得严严实实。
“你这个事必须跟老谢说清楚！你已经提醒过刘伟脚手架松了，是他不当回事，脚手架才塌了，给你tui砸成这样。”
见丈夫闷不吭声，她语调又加重几分：“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shen上揽，这不是你的责任，刘伟也好，老谢也罢，该赔偿他们就得赔偿！”
“小刘也不是有意的，而且刚才也给咱们当面dao歉了，”周家富叹口气，面lou为难，“再说了，我要是跟老谢说，是小刘的问题，万一给他开了呢。”
“开了也是他自己工作疏忽，用得着你在这儿大包大揽？”
周家富张了张嘴ba，却到底没再说什么，沉默着把另一双筷子递给方玫。
一顿饭吃下来，夫妻俩零jiaoliu。
放下筷子，方玫皱眉rou了rou胃，等那阵气嗝缓过去，起shen收拾残局。
一次xing饭盒、筷子、纸巾逐一丢进垃圾袋，口袋打个结搁在一旁，听周家富说起刚才汤咸了，又给他倒了杯水，冷热水掺了掺，温度刚好适合入口，这才把杯子递给他。
等他喝完水，方玫拎起那袋垃圾，刚走到门口一愣，视线停留在周遇脸上，“什么时候来的？不声不响的，赶jin进去吧。”
周遇晃了晃手提袋，表情看不出异样，“你说的东西，我都拿了。”
“行，搁床tou柜上就行。还有你爸那个tui啊，大夫说保守治疗就行，不用担心，跟你爸说两句，就赶jin回家吧。”
jiao待完，刚要走，方玫又停下脚步，扭toudao，“等到家给我打个电话，防盗门记得反锁好！”
“知dao了。”
周遇视线从母亲背影收回来，进了病房，把东西默默放下，耳旁响起父亲一贯的念叨——
晚饭吃了没有？
天晚了，赶jin回家。
shen上钱不够了吧，pi夹在床tou柜里，要是没吃饱，回家再买点……
“爸，今天害你骨折的人，是刘伟吗？”周遇打断絮絮叨叨的父亲，直直望着他，“你都提醒过他了，是他疏忽才害你骨折，干嘛还要替他瞒着？”
周家富起先一怔，后知后觉意识到周遇估计老早就来了，还听了不少。
“他也不是有意的，主要是家里最近有困难，心事重……”
五年前“讨薪打人”那件事之后，两个人少有来往，直到年初遇上，刘伟愁眉苦脸提起近况，说老婆心脏不好，生完孩子就一直在家没工作，孩子也可怜，从生下来就小病小灾不断的，总往医院跑。
更倒霉的是，一家子都靠他养活，偏偏刚丢了工作。
周家富动了恻隐之心，介绍刘伟来工地，谁知好景不chang，最近工地欠薪，又赶上刘伟孩子被诊断出膀胱炎。
虽然不是什么大mao病，可孩子才五岁啊，可怜见的。
刘伟成天苦着脸，zuo事也心不在焉。
这次脚手架垮塌，刘伟的确要担责任，当场就吓懵了，瘦chang蔫ba的一张脸煞白。
抖抖索索的，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喊着：“快来人啊，救人啊！”
不幸中的万幸，周家富伤得不算重。
之后，刘伟一路从工地陪着到医院，灰tou土脸的，对着周家富夫妻俩一再赔礼dao歉。
见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周家富一时心ruan，决定替他瞒下来。
“你刘叔平时不这样，就是遇到难chu1了，我这tui反正休息几天就……”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个样子。
周遇几乎是条件反she1般，打断父亲，“那他平时什么样？”
“以前那次讨薪打人，不也是他起的tou，最后被人指指点点的成了你？”
“还有，最后赔偿的钱，他们家只出了一点点，还是赔上外公外婆的养老本才凑够的数……”
这些话，还是父亲在上一次循环里告诉她的，每一个字，周遇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惜，他却忘得很快。
“为什么在你眼里，人家总有难chu1，那我们家呢？”
“你那么喜欢帮别人，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跟我妈？”
“你知dao高三下学期，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dao学校里的人都怎么说我？你知dao就连萌萌她爸都不让她跟我来往了吗？”
“你骨折了不能动，都是我妈在忙前忙后，扔垃圾之前还要照顾你喝水，可你知dao她shenti不舒服吗？你知dao她胃一直都不好吗？”
你知dao十年后，她会死于胃癌吗？！
你关心刘伟，关心慧慧，或许原生世界里那些跟谢云之间不堪的liu言，也是源于对谢云的关心。
既然在乎所有人，为什么偏偏忘了我跟我妈？
甚至于，如果……如果十年前那个夏天，你没有自杀，而是坚持到最后，我跟我妈之后的日子，就不会那么无望了。
你明明没有杀人，为什么不能等等呢？
如果你还活着，我妈有了盼tou，也许……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这番话，在周遇心里憋了足足十年之久，却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来了。
她对父亲，其实是有怨的。
十八岁的时候，怨他讨薪打人的旧事，害自己在学校里听那些闲言碎语，被同学孤立。
后来，怨他为什么偏偏6月19号那天，去找谢志强讨薪？
再往后，又怨他懦弱自私。
“你说你爸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是母亲的遗言，也是周遇十年来从未宣之于口的怨。
父亲的事成了不能chu2碰的雷区，母女俩谁都不敢提，不敢碰，心结越拧越jin，要把人活生生憋死。
母亲查出胃癌晚期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周遇居然从她眼里看到了解脱……
治病的钱是一笔大开销，周遇打几份工，连轴转筹钱，最后大bu分却花在了母亲shen后事上。
可是，如果从一开始父亲就没有自杀呢？
会不会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归gen究底，其实周遇最怨的是——
既然清白无辜，为什么他连案子查清那天都等不到，要那么迫不及待地自杀，丢下她和母亲不guan不顾？！
第37章第五次lun回
下午五点来钟，日tou还是毒得很。
周家富在楼下停住脚步，汗shi的手心在藏青蓝t恤衫下摆蹭了蹭，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仔细听才发现，原来是在打腹稿。
前一天，他跟谢志强打过招呼，今天要跟对方谈谈，至于谈的是什么，不外乎是那份迟迟发不出来的工钱。
周家富之前盘算过，自己有木工手艺，也能卖力气，工地上大工、小工的活儿都能干，这样一来，也能攒下一笔钱来，加上手tou的存款，估计能应付闺女念大学的花销。
问题是，说好了按月发的生活费，已经拖了俩月没动静了，再这么下去，恐怕后tou的钱也够呛。
他们这帮工友，日子一向过得jinbaba。
就说刘伟吧，一家三口就靠他一个人的工资度日。
另一个姓李的工友更可怜，家里老人有niao毒症，每个礼拜都要zuo透析，对那一家子来讲，钱不只是钱，更是命。
至于自己家里tou，虽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但是女儿ma上念大学了，路费、学费、每月的生活费，chu1chu1都要用钱。
家里那点存款压gen禁不住折腾，还是得有钱进来，心里tou才踏实。
几个熟悉点的工友一合计，最后推周家富当代表，跟谢志强去谈欠薪的事儿。
其实最开始，他没打算出tou，是因为另一件事临时改了主意，决定跟谢志强好好聊聊。
他手机在半路上就没电了，但估摸着，这会儿大概刚过五点，还不算太晚。
一口气爬上五楼，周家富抬手敲门。
好半天，没人应。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谢志强家防盗门开了一daofeng。
是忘了关门？还是家里遭贼了？！
周家富悄悄把门feng拉大，压低声音朝里tou喊了句：“老谢？老谢？”
依旧是静悄悄的。
真进贼了？！
周家富下意识摸ku兜里的手机，才想起来早就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