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倒有一番思。”方州。

方州长笑两声：“妄自菲薄可不是公风格，你对自己文章没有信心么？”

但韩非还未成年，除了王族宗室内祭，很多祭祀不需他参与，这次祭之行韩安却要他跟着，他那天因为太过疲累而没问的疑虑又浮上心。最近几日韩安差人拿来的文书，有不少祭祀相关的仪制，他知这祭典仪会在新郑郊外的神祭坛行，祭祀结束后还要去附近的神祠御宴群臣。

“世艰险，更需善刀而藏。公之志方某明白，更有王室宗族份可为助益，你应试着经营自己。”他缓缓说。

“司教之意晚生明白。”韩非致礼，“只是我久居韩，游学之事恐有为难……”他望向方州，压下里透的渴望。

听学结束后，韩非回到居所，已有内侍在候着，他本以为是韩安召见，内侍却留下了一规正的祭祀礼服，并告知他后日举行祭典仪，王上命他斋戒沐浴，届时穿整齐，时起早随车队一同。

韩非闻言目光闪了几下，方州看他意有所动，跟着说：“齐地崇尚治学，稷下学闻名天下，荀卿曾三任祭酒。而今小圣贤庄广开游学，公之才于王室类萃，若寻师问钩致远，游历四方开拓界，学问再上一层楼，这才是大有助益。”

“求学之不易，还望司教暂时不要和他人提及，特别是父王。”韩非没起而是接着再说，“来日若有建树，说与父王听是一桩惊喜；若晚生不才，也免去尴尬。”

“晚生并无此意。”韩非即刻作答复，方州倒是微微一怔。

“我是想请教，除游学之外，小圣贤庄可有其他学之法？”韩非问得诚恳。

韩非答说：“司教想必能看，父王并不在意我的文章。若直言远游，韩非以往曾与夫几番冲突，多半父王也不放心。纵有司教从旁举荐，但一是司教到此讲学时日不长，父王未必听得去，二来听学者众多，司教若单单和父王谈我，难免引人注目。”

不论他的父亲这次为何带他去，若能呼到外自由的空气，他暂时不想去算计君王背后的意，也无从揣测。

葱白的手指沿着礼服反复轻抚，顺而端重的织让韩非放松下来。

“多见者博学，多闻者智明，学问贵在，才不致井蛙之见孤陋寡闻。”方州说着又笑了，“师伯荀卿亦会到场，他平日虽不过问庄内常务，但每年两场教化之事向来很看重，如此机会可是难得。”

韩非的表情，在这瞬间染上一层似有若无的落寞，他知这是方州一片好意，但前却晃过往事残影，那皆是压抑的痛苦与，艰难的逢迎与堕落，他的父亲手握邪，他的被刻下伤痕，沦陷于迷情，清醒后只有虚妄迷茫，他无人可言。外人看来他是公，与王室利益相合，参政只是早晚，但他与父亲之间的隐情又如何能表。

这番话说的言之谆谆，意味长，韩非抬起，终是一笑释然。

方州笑：“历法以秋时节照应万生长凋零，小圣贤庄每年有秋学募，庄内设雅会，有志学投文拜庄，大儒们评文章招募弟。但公学识不凡又是王族贵胄，游学就很合适，何必化简为繁？”

“晚生确有诚心研学业，所以若能先以文章博取前辈名儒的重视，届时再和父王提求学之事，或许更易说通父王。”韩非停顿一下，跟着又问，“司教说的雅会，庄内的大儒们都会到场议论学问？”

内侍走后，韩非拿起礼服量比了下，玄端和赤裳工良，一如过去那般尺寸确合，他的父亲掌控着他的一切。肃穆端庄的礼服以厚缎织造，上玄下赤颜纯，再以金丝勾边，甚为正式。

韩非这次直起，却没说话，只是垂目而立，他又怎能开告诉方州，他没信心的并非是文章，而是他的父亲。

齐国稷下学汇聚百家名士，不任官职却可自由议政，曾经匠倍，是天下学的圣地，以韩国公份，求学自是名正言顺。不过近些年齐国势微，学已不如往昔，因此方州推举小圣贤庄，更显一番诚意。

“正是。”方州颔首回应，“小圣贤庄平日治学的讲谈有很多，但每年秋两季雅会是庄内大事，就连我等门游历之士，若无要事缠也会返庄参与。”

他收好礼服，多少有些开心，只因鲜有机会。韩安登位之前，府邸在外，他那时年幼，偶尔还有下人带他去游玩，自从搬韩就再无此机会。两年前，韩安在寝想对他下手，却最终没得逞，随后派来的内侍看守很严，被父亲侵犯的这段时日他经常卧床，连在里走动机会都少了许多。

方州跟着站起相扶：“公既有远志，方某自当相助，不必拘礼。”

“公有何为难？”方州抬手致意，“男儿志在四方，公尚未及冠，正是门远游的好时机，以备来日一展长才。”

，涉世从众多人云亦云。但公若心澄明执意世，方某劝公仍要再思先前所说……”

韩非的话没说下去，但方州已明白他的顾虑，抚须思量片刻便问：“公可是要方某在王上面前代为游说？”

韩非思忖一阵肃然回复：“韩非顽劣，父王对我教甚严，先前夫之事已惹得父王震怒，若贸然提及游学……”

如今，再过数月他就要十八岁了。

方州似是看穿，拍拍他的肩膀：“公文章本当，王上未必不知。望公不弃求学之志，他日一鸣惊人。”

他仍如初见那般语重心长。

方州端详着对坐之人，他似乎听得自己的话，却意兴低迷。方州从第一次见韩非，就好奇对方这幽疏离的气质，他比自己游历诸国见到的同龄王室贵族，更为沉稳重的隐忍，他的文章却飞扬脱的锋锐。他谈天说地时意气昂然，引经据典时针锋相对，涉及他自己又透难以察觉的黯然。

“公既有善学之志，还关注国事，何不尝试外游学？”方州言相劝，他虽不了解往事，但从之前夫愤然的态度，也能大猜测，这位公在韩不太合群，他的说法亦少有人看重。但方州知那些见解独一格，若师从名家予以打磨，自不可限量。

韩非站起挪步，躬周正行礼：“晚生愿投文拜庄，但求司教指。”

祭祀这事，是国之常务，每年王举办的祭典，大小就有数十次。祭天地先祖，祭四方神灵，祭国事政务，五行五德循环，用以振奋朝纲，平顺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