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公知道现在正刮龙卷风，没法开玩笑了。身为当代数一数二位列前茅的大太监，他这个堂堂的「提督内臣」在严肃场合、可是100/100有资格自称为臣，远远不像未来的猪辫子鞑清，举国皆奴才。

万历顿哪顿的、在旁人搀扶下慢慢踱出西暖阁，藉着冷冽空气镇定一番心神。他一边走，风衣、围脖、暖耳、毛帽一样样自动添过来，前後都有小h门提着香炉、缓缓散发热雾，一行彷佛神仙也似；只见原本在乾清g0ng四周放哨、顶盔冠甲之大汉将军与刀剑齐备的锦衣卫静静涌上，扈从着皇帝，防备不存在的危机。

「我真他妈不愿g这劳什子天子了…还不如快快进了寿g0ng躺着最好………」朱宅宅用没有谁能够听见的音量喃喃低语、第N次冒出每日都要出现好几回的倦怠感，想像Si後在定陵内彻彻底底休息，不知是啥感觉——当然这时只能叫寿g0ng，还没把定陵的招牌给挂起来——万历仰头看看半片白花也没的灰茫天空，心肌又是阵阵紧缩、感到无b痛苦，他已能预料到文官们的奏章又要如雪片般飞来，指责皇帝「失T失德」、应当「痛加修省」，然後…然後皇帝他那个无形的老子老天爷心情一好，或许就会开恩降雪啦。

「放你妈的P！！」骂声响起，无论宦官、g0ng婢、锦衣卫和大汉将军都把下巴一低，不那麽像是群活屍了——毕竟腿残皇帝步伐太慢，他们只能配合——「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要是修省吃斋便能九州大治，自古何来破国灭家之君主乎？」虽然碎碎念ing的万历不懂什麽叫气候变迁，在这方面倒完完全全是荀子前313－238的信徒：朱翊钧先生真心实意地相信德行和大自然扯不出半毛关系。

「皇…皇爷——」尚膳监的宦官某某冷得发抖、以致口齿不清，小心翼翼提问道：「怒则伤身，不可不慎…当此节令、正该进补调息，陛下是否宣了传膳？」他倒是没说吃太多也很伤身冏，反正剩菜都是我们的，最好是皇帝一直吃、然後我们一直分——明代：紫禁城每一个半时辰就会传膳一次，让全T皇族、「工作人员」个个吃饱，如果把尚膳监、司礼监、光禄寺、甜食房跟东厂的厨子通通加起来，人数整整突破6000，消耗米粮超过20万石年、用银约30至40余万两年，更别提酒约10万坛/年盐约70吨/年面醋糖、香油豆豉胶及各种副食品。

「传！传！自然要传——」尽管他离上一餐吃饱也没多久，万历仍然明显地JiNg神一振：「都要传进些什麽菜肴来？」

「若是皇爷喜欢——」能在全球最大的「五星级饭店」工作，尚膳监那轮值宦官感到自己实在太幸福啦！所建议者，无非是自己Ai呷欸皇帝不可能样样都吃光光：「奴婢打算进些炒鲜虾与田J腿，小点则鲨鱼筋和猪蹄尾同炖，甜品则虎眼细糖及牛rsU糕，茶汤则六安松萝、绍兴岕茶…皇爷以为如何？」

「好！好！甚好…你办事、我放心，就进这些——」谈起食物、天天不晓得吃几餐的朱翊钧眼睛大亮，否则就不会那麽胖又满嘴烂牙…他脚步加快、拉着尚膳监宦官彷佛家人般实际上也是家人没错，连明朝皇帝口语上并不罕用的「我」字都拿出来咧：「早吃早安寝、多吃多超生，不然我这苦日子端的同十八层地狱一样，怎麽能过得下去？？」

「唉——是了…」似乎又想起些啥麽，他转头交代：「那几笼未批的本子也一齐备来，顺便叫田伴伴一块过来同吃、写字，朕总是都要过目的，没的让外边给轻轻松松混过去了…这可不成！」

幸甚，这厮除了太会吃：毕竟还是很有良心的。

详见第84章。

②指琉球王国。

③即内阁首揆申时行，详见第26章。

④大明两京十三省天下，连同各地宗室上表、外邦异国文书，日日都有一堆奏章涌入皇都，除了曾经创造3天内批阅17XX件惊人纪录的工作狂朱元璋、没有哪个皇帝有办法全部亲裁独断；中叶以後，内阁阁臣和司礼监宦官往往「代天立言」，少了他们、朝政即无法运转。

在万历朝，这套「违背祖制」的代议机器已完全成熟。内阁阁员看过奏章後，以小纸条贴上处理意见、再进呈御览，统称「票拟」；皇帝如果勤劳些或者心情好，看过认为OK，则用朱笔批「知道」、「依拟」、「着某部如吏部云云知道，钦此」等等，直接发往该管衙门执行。若不OK则「再拟」退回，根本懒得理就「留中」、从此石沉大海。

假设皇帝不勤劳或心情不好，「批红」的权力几乎就完全落在司礼监秉笔太监手上，而且他们从小在内书房受教育、素养和大学士差不了多少，足以同内阁来来往往猛打笔战、寻找出妥协之道，让六部完全沦为执行机关；内阁首辅要是不够强势，最终也会沦为司礼监的「僚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