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礼服,他自己穿着都觉得累,更别提还虚弱着的叔叔了。
萧持恒很想跑出去搀扶叔叔,可是……
一身冕服的小太子看着面前,同样一身帝王衮冕的父皇,坐的四平八稳。
他的膝边站满了自己的兄弟姐妹,正七嘴八舌得说着吉祥话,恭祝父皇御极寰宇。
他若此时跑了出去,会不会惹父皇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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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萧持恒虽为嫡子却并非萧珺之长子。
甚至他前头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曾经萧珺什么都要和萧珣比,就连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也卯足了劲,不能被自己的弟弟给比了下去。
所以英王曾经有五子两女,太子有六子两女,比他萧珣还要多一个儿子。
现在他的儿女们萦绕在膝,软软糯糯的恭祝着他富有天下。
可萧珣呢,身边却只剩了根吓破了胆气,焉了吧唧的独苗,这根小病秧子还得看着他这个伯父的脸色才能活下去。
岂不是叫人快意?
在萧珺的眼皮子底下,萧持恒最后还是没有踏出步子,他眼看着叔叔自己步履缓慢迟滞的走了过来,再礼数周全的对父皇行礼。
明明知道叔叔腿脚不便,可父皇却还是让他下拜,简直无情!
萧持恒气鼓鼓的,心中很是不快,但他又能如何,他能做的也只有在萧珣准备拜他的时候,扶上他的手臂。
“叔……皇叔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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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持恒还想再说点什么,他很关心萧珣,也一直想去看望他,可是父皇母后都不允许,这一个月来,他尝试过好多次,可是武德殿被龙武卫围的严严实实,苍蝇都飞不进一只,他连偷溜都溜不进去……
萧持恒欲言又止的,双手就一直扶着萧珣的胳膊,蠕动着嘴皮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父皇开口了。
一开口就是让他领着兄弟姐妹们下去准备。
萧持恒有些丧气,他还想再待久一点,和叔叔多亲近亲近。
还是萧珣摸了摸他的头,这才让他松开了手。
“是,儿臣告退。”
“……”
当一群侄儿侄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萧珣脸上虚浮的笑容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他直视着萧珺,看着他冕冠白珠十二旒。
玄衣纁裳十二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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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赤色绶带,同样的组玉佩,只不过形制更为繁琐华丽。
每一璜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蟠龙纹。
九五至尊,真是气度俨然,天日之表。
可内里呢,却是烂的,和他一样,都是披着华衣的死人。
并没有让他坐下,萧珺反倒是起身走到了萧珣面前,捏着他胳膊,现在他们兄弟二人穿着登对的衣服。
乍看上去像极了是一对。
真真是帝国双璧。
“今天之后,朕才算是大晟真正的君主,登基大典昭示着朕的成功。”
“阿珣,给你这身衣服,朕的大典也同样是你的大典,朕答应你,很快就让你大展拳脚,让你实现抱负~”
“所以今日你也要乖乖的,要听哥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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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过来的手就缱绻地滞留在脸颊上,来来回回的蹭着如同蹭着一块美玉,萧珣麻木的扬起笑脸。
“自然,今日万事万物都会如陛下圣意。”
他这般识趣,让萧珺开怀笑起,连冕旒垂珠都跟着小幅度的摇颤起来。
“好啊,哥哥晚点会带你见一个人,他乃佛门大宗高僧,朕希望你也能听听他的佛法。”
萧珣也笑出了声,但他的脸上并没有开心,有的只是一种极度虚无的笑色。
“迦兰陀禅师?臣弟早就想见他一面。”
这话萧珣说的发自真心,他确实早就想见见,这个害他至此的妖僧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萧珺留在萧珣脸侧的手指,最后整理好他鬓边的碎发落了下来,落到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不急于这会儿,先下去吧,典仪马上就开始了。今日才刚刚开始。”
萧珣早就不想在这待了,只要不是在床上,和萧珺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钟他都觉得煎熬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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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步伐一跛一跛的,前后组玉佩又开始敲击起来。
其实组佩如何佩戴,戴在哪,都是有相应规矩的。
这身“行头”也是一种制约,时刻提醒着皇室子弟,一定要自持身份。
地位越高组佩越加繁琐华贵,走动时的步子也就越小。
行走时玉石相击发出环佩叮当的清脆律动,这才是君子应有之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