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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云烟》〈章一?三世为人〉#2

淳化四年,汴梁。

皇朝初定,天下太平。

国疆北面与外族相接之地,向来战事频仍,王师连败於三川口、定川寨等役,居於劣势,然因jiao战双方皆已厌战,乃约议止战求和,终得些许安宁。而川蜀地区自年初有青城县农民聚徒为寇,连取眉州、彭州等地,逆反为luan;朝廷已诏江南西路、荆湖南北路等诸路沿dao剿寇,寇贼liu散各chu1,虽难一举歼灭,然已逐渐削弱其势力,加以反民原为乌合之众,少有缜密之计以与官军相抗,局势大抵已定。

大业趋稳,国朝内bu已开始从战luan中回复了生气。有感於战火无情,伤民毁生,其时皇帝意在与民休养生息,政风清静,无为而得治,国家的生产力与社会活力也得逐渐恢复於战火之後。

作为一朝之都,汴梁不只已从混luan的局面恢复,各项制度也都开始齐备,社会上和乐的气氛泛漫,歌舞昇平。

生活安定了之後,人们开始有心情、有闲暇留心生活周遭的趣事与话题。

这一些日子以来,上至文官武将、下至庶民百姓,皆相传不绝、津津乐dao的,便是当朝宰相向延恩之nV──向云烟。

向延恩拜相七年,自太平兴国三年时以戊寅科状元之shen踏入庙堂,授都水监同判监事,其後外任眉州通判,数年後迁回中央任左补阙、知制诰,端拱元年迁至政事堂,以左补阙领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职,为二相之一,至今七载。向延恩耿直忠上,清廉示下,为朝中治策劳戮甚多,对於稳定一个甫建立的皇朝,向延恩居功厥伟。

向延恩一shen清明,奉献朝廷。上任二年内,已受万民景仰Aidai,群臣拜服,又shen得皇帝信任。已足成为立朝至今无可取替的明相。

纵使shen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纵使有万人拥dai,向延恩仍是那样谦虚不居功,将国泰民安的功劳尽归给皇上的治国有当、群臣的为国劳心,对於这样忠心有才能、又无功高震主之虞的宰相,皇帝自然赏识非常。

在庙堂中成就卓然的向延恩,结发妻子却如薄命红颜,生下一nV後,便以产後的虚弱患染风疾,不久便过世了,皇帝追封其为陇西郡君。向延恩未曾纳过任何侍妾,连在妻子临终前希望他能续弦以掌持向家,他亦不愿。向丞的这般shen情也成为了京城上下的佳话美谈。

向夫人早逝,又不曾续弦,因此向延恩膝下仅育有一nV,便是向云烟。

因向丞家里单薄,连皇帝都曾经表示慨叹,若是向家能多出几个男丁,在向延恩的教诲下,必定又是辅佐皇朝的一代英才。

而这样来自各方的慨叹,在向云烟成chang的过程中却逐渐消弭。

向云烟,字静妍。不只是向延恩膝下的独生nV,chang成之後,更是名满皇城的一代才nV。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无一不通,在不重nV才的时代里,即使连男子都难能如此学问通博,一个nV子,竟能读书至如此JiNg通,连年来各科进士之中便有不少人曾表示对向云烟才情之赞赏。

每年殿试试毕,朝廷设闻喜宴於曲江畔,为当科及第进士贺喜。闻喜宴堪为朝中年度盛宴之一,除集聚许多年轻的新科进士,许多朝中公卿携带眷属与会,或有要拉拢新人为己用者,或有暗地里为家中未出阁的nV儿择婿者。朝中上下一时同聚於一地,自是喧腾繁华。

向云烟本是不曾随同父亲参与此等盛宴,然甫及笄那年,皇帝闻得向丞之nV向静妍颇有文采,於是诏至闻喜宴,与当科新士同满朝文臣一论诗文,又特赐曲江畔亭台一座,赠名云烟亭,亭四面缀以珠帘,使尚未出阁之向云烟,置shen於珠帘落放的亭中,亦不致不妥。

向云烟不只是一朝才nV,更是出落得温婉清丽,并着与生俱来的空灵气质,如一朵空谷幽兰,绽放得淡雅幽然。虽不是张扬惊YAn的美丽,然在百花竞YAn中仍独ju一格。知书达礼、不矫r0u造作,举手投足之仪皆是官家明珠、大家闺秀的优雅从容。

历朝历代中,出shen皇家、官家的nV儿如此多,却没有一位如她这般频繁出现在街tou巷尾的杂谈中。向云烟之所以能够成为众人口耳传说中的主角,并非只凭着一shen才气与清丽的容貌,而是其与当朝六皇子的jiao好,总让许多臣民臆测着,向云烟是否将成为六王妃。

当今皇帝膝下的第六名皇子──赵元偓。据传闻,其人姿表伟异,厚重寡言,在g0ng内众多皇子之中是较为安分谦和、不Ai出风tou的一位。

某年曲江闻喜宴,赵元偓为向云烟文采所折服,此後便时常书信往来,起先多为谈诗论文,後则偶谈论生活细事,成为知jiao。赵元偓得闲时亦常拜访向丞府邸。

依礼,未出阁的向云烟不得与男子如此亲近,非议虽亦偶有所闻,然两人皆心x坦然,无有愧於心之举,加以两人门当hu对的shen分,市井杂谈之中,更多的是对这桩姻缘的期待与加油添醋。

而前些日子发生一事,让这六王妃传言更shen植於人心,一时liu言蜚语甚嚣尘上。

淳化四年春,皇帝破例特封向丞之nV向静妍为清河郡君。

「云烟见过六王。」向云烟自厅外撩裙款步而来,跨进东厅同时,福shen朝厅上之人行礼问安。

她一袭石榴红liu云纹chang袖襦裙,月白水莲压纹镶朱大袖褙子,臙脂sE绣花领抹,温玉环绶束於r白sE丝绦上,垂於裙前,镇住裙摆。低髻简单绾在耳侧,仅簪上一支叶形真珠银钗,在乌黑发中衬上一点晶莹。一shen打扮素简又不失庄重。

「本王合该向清河郡君问安才是。」赵元偓步下上座台阶,朝向云烟走去,温run的面容隐隐han着笑意。

「六王今日是来消遣云烟的麽?」向云烟掩chun轻笑,一点也不为这玩笑恼怒。

「静妍今日怎让我候於东厅?难不成同我生疏了?」赵元偓作势环视东厅,故作质疑地问她,话语中省去了自称,放下皇子shen分,同向云烟寻常朋友一般说话。

「外touliu言都足以掩日了,云烟不赶jin自清怎行?」说话同时,向云烟素手一摆,示意两人坐下。

一旁拾翠、挽红赶jin凑上来,提壶一倾,在几上早已备好的两副茶ju中斟上茶,香气顺着茶烟袅袅扑上鼻间。

「是何liu言,我怎不曾听闻?」赵元偓明知故问。语毕,捧起茶杯凑近鼻前,细细闻着溢出的茶香。享受足了淡淡香气,才缓缓啜了一口。

「皇上也真是的,封这个清河郡君,岂不是cui着我嫁人麽。」向云烟未正面回答,倒是将话题转至这liu言gen源。

郡君之封,历来授予低阶妃嫔或诰命夫人。向云烟尚未出阁,这样的封衔确是逾例。

「静妍的年纪,亦合该嫁人了。」赵元偓打趣,「父皇向来疼Ai静妍,应当亦是想快点见着静妍寻个好归宿。」

「云烟受了这封号,恐怕也无人肯上门说亲了。」向云烟笑意YY。

两人这般打趣着,向云烟原先所有的一点郁闷已然扫去一些。她不禁望向shen旁坐着的温雅男子,看着他chui凉茶,袅袅白烟在他吁气间散逸在空中。赵元偓手肘靠放在几上,托住那温柔带些不羁的脸庞。

向云烟知晓,他是鲜少如此随意恣肆的。朝中人人皆言他厚重寡言,那不过是不得不为之形象。也只有与自己一起时,他才得以稍稍放松。

这样的赵元偓,总让向云烟想起一个人。

一个看似懦弱寡言,实际上却坚强得足以背负一切不属於他罪咎的人。

在半晌沉默中,向云烟心底,悄悄浮现一幕画面,是一抹温和得接近懦弱的shen影,在漫天飞雪之中,哀柔一笑,至此,生Si相别。

向云烟轻啜一口茶,恍恍惚惚间差些又要坠入回忆的漩涡。

倏忽,赵元偓自茶烟袅袅中抬起眸,望向向云烟,温柔笑dao,「不如,你便顺着天下人之言嫁予我吧。」

他实是知dao那liu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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