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些磨损的旧衣,不知好了多少。
“谢谢姜姑姑。”他低声道,将衣裳仔细叠好,放在膝上。
姜姒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今日学堂里,学了什么?”
秦彻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周太傅讲了《战国策》。”他说。“讲合纵连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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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姒的眼睛动了动。
“怎么讲的?”她追问。
秦彻沉Y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将那些复杂的权谋与辞令,提炼成最核心的要点。
“他说,六国力弱,故而合纵,以众抗强秦,方能自保一时。而秦yu东出,故而连横,远交近攻,分化瓦解,方能逐一击破,成就帝业。”
姜姒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那……朝堂上呢?”她继续问,“今日,可有什么消息?”
秦彻看着她。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在秋风中微微发红的小脸。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在问,那些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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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上书房角落里听到的话,那些在西暖阁磨墨时记住的事,那些在夜里翻来覆去想不明白的东西——
他们会在这样的时刻,悄悄地说给对方听。
这是他们的秘密。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秘密。
“周太傅今日下朝后,与几位大人议事,我隐约听到几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说,霍将军在北境又打了一场胜仗,虽然不大,但斩获颇丰,按例该赏。可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姜姒的反应。
“可是,江尚书当场就说,今年虽是丰收年,但长年征战,国库吃紧,各处都在伸手要钱,实在没有余力厚赏军功。话里话外,是想压一压。”
姜姒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还有,”秦彻的眉头蹙了一下,“有人提起了皇后娘娘有孕的事,说是天降祥瑞,国本将固。但立刻又有人接话,说中g0ng有喜固然是喜,但皇子尚未降生,谈‘国本’为时过早。倒是……该趁着陛下春秋正盛,早定国储,以安人心。”
“还有吗?”她问,声音依旧很轻。
秦彻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在值房外“偶然”听到的零星对话,那些大臣们意味深长的眼神,压低声音的交谈。
“有人……在私下议论,”他的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议论陛下为何至今……膝下犹虚。有人说,是中g0ng无所出,旁人便不能、也不敢有子。也有人说……”
他停住了,似乎有些犹豫。
姜姒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幽深。
“说什么?”
秦彻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也有人说,未必是‘不能’,或许是……‘不愿’。”
秦彻看着她。
“他们没说。”他说。“但他们在看。”
姜姒没说话。
她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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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在看什么?
看殷符?看霍渊?看江牧?还是——
看她?
秋风又吹过来,吹起她的发丝。
秦彻看着那几缕飘起的头发,忽然想伸手去抓住。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
———
沉默了很久。
然后姜姒忽然开口,“我今天,好像看到我阿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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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彻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看着远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是吗。”他说。
姜姒没说话。
秦彻等了一会儿。
“那你……认了吗?”
姜姒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
秦彻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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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那张在秋光里晦暗不明的脸。
“你希望他是吗?”他问。
姜姒沉默了很久。
久到秋风又吹过几阵,久到远处的树叶又落了几片。
然后她开口:
“不知道。”
秦彻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她旁边,陪着她,看着同一个方向。
远处的天很蓝,蓝得像一汪洗过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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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g0ng。
霍夫人已经准备走了。
霍菱送她到门口。
母nV俩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霍夫人忽然开口:
“菱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