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睛,即使隔着一张照片,陈酆也能感受到一种说不清的力量——既慈祥,又威严,既温暖,又深邃,如同能看透世间万物。
陈酆走到神龛前,从香炉里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恭敬敬地cHa入香炉。
香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如同一条白sE的龙,缓缓上升,最後消散在黑暗中。
「外公,我回来了。」
陈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他跪下,对着遗像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磕完头,陈酆站起身,环顾四周。
左侧是一排高大的药柜,足有两人高,分成数十个小cH0U屉,每个cH0U屉上都贴着标签——那是外公亲手写的楷书:人参、h芪、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党参、枸杞、三七、丹参、红花、桃仁……密密麻麻,多达上百种。
右侧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铜炉、药碾、戥子、研钵等工具,每一样都擦拭得乾乾净净——显然有人定期打理。桌角还放着一个算盘,算珠已经发h,却依然光滑如玉——那是外公用了几十年的算盘,用来给病人算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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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挂着一幅手抄的《h帝内经》卷轴,字迹工整,苍劲有力。那是外公亲手抄的,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卷轴已经发h,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
「《素问·上古天真论》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YyAn,和於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今时之人不然也,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yu竭其JiNg,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於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
陈酆站在卷轴前,默默念着这段话。
这是《h帝内经》的开篇第一段,讲的是养生之道。外公常说,医术的最高境界不是治病,而是让人不生病。
「上古之人,法於YyAn,和於术数……」陈酆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身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酆伢子,你来了。」
陈酆猛地回头。
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被烛光和夜sE包围着,如同从另一个世界走来。
是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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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是白水寨最年长的人,今年已经八十七岁了。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有人说她其实已经一百多岁了,也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人,而是山神的化身。
这些传说当然荒诞不经,但阿婆确实有种常人没有的气质。
她永远穿着黑sE的苗族服饰——对襟短衣,百褶长裙,上面绣着JiNg美的银丝图案。那些图案不是普通的花鸟虫鱼,而是一些古老的符号——有的像文字,有的像咒语,有的像星图——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如同活物在蠕动。
头上戴着高高的银冠,冠上cHa着银簪,坠着银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但那铃声听起来不像普通的风铃那般清脆,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回响,如同从地底传来。
她的脸上布满皱纹,如同千年古树的树皮,每一道G0u壑都像是刻着故事。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深邃却清澈,彷佛能看透一切。
「阿婆。」陈酆快步走上前,扶住阿婆的手臂。
阿婆的身T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但她的手却出奇地有力,抓住陈酆的手臂时,力道大得让陈酆微微一惊。
「让我看看,」阿婆抬起头,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陈酆,「这段时间,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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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工作太忙,没时间好好吃饭。」陈酆说。
「忙?」阿婆摇摇头,「是心累。你外公走了,你心里空了一块,吃什麽都不香。」
陈酆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