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已然有些神志不清,感觉呼吸不顺,窒息中引起了一阵困顿,他磕磕绊绊地对席琛说道:“…我…我好困…”
席琛揪着一颗心,放缓了语气,几乎是哄着说:“…乖,敲一敲石头,等会再睡。”
在紧张、冗长的沉默中,良久,他听到了微小的敲击声。
席琛微微松了口气,争分夺秒,凭借着记忆中大致的位置,撸起袖子,蹲到地上,在几处堆砌的废墟中牟足力气,徒手开始掀板砖……
……
范逸文闭着眼睛,思绪飘忽在不知的领域,他耳边还一般般重复着席琛的声音,听话地拿着石块,勉强在地面上轻轻地敲。
一下。
两下。
……
有节奏的闷响声逐渐融入了大脑皮层,混沌中,这种窸窣碰撞的声音仿佛扭曲成了分秒的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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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
嘀嗒——
像生命的倒计时,久久回荡的丧钟。
地震前,他在翻他跟席琛的聊天记录,翻到四年前的某一天,他编辑一整页小作文,字里行间,从试图感化、卖惨、到情绪激动,破口大骂。
他对那个晚上记忆犹新,第一次对一个人心生畏惧,尝到了铁拳的滋味。
他记着男人的恐吓,以及双腿大张的耻辱,像困兽被锁在囚牢中,不见天日。
一时怒急攻心,将屋头价值连城的明清代花瓷、灯盏、壁画一并踹倒,砸碎,还不解气,冲到书房,将办公桌上一看就重要的文件一把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在男人回来前一刻,把门反锁、堵牢,像影视剧一样拿了把水果刀塞枕头底下。
席琛当时用备用钥匙进来的瞬间,范逸文就握住了刀柄,在一番鸡飞狗跳的博弈下,男人三下制服了他,手法熟稔地借刀削下他的衣服,将破烂的丝条用作捆绳,将他焊实吊在二楼镂空的走廊下。
大概是烧毁的文件触怒了男人,他不知上哪抽了一板软钢戒尺,趴下他的裤子,就这么吊着他,下了死手,抽得他屁股大腿上成片的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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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琛用那戒尺打过他三次。
第二次是他瞒着席琛,跟一个国际知名导演上酒店搂腰搭肩被记者拍到,并非潜规则,是他自愿的,因为那导演才华横溢,温柔知趣。
当晚,他跪在地上,席琛给对方拨了通的电话,他绝望地听着平时颇有文人风骨、矜高自持的导演像一条哈巴狗对着男人摇尾乞怜,极力跟他撇清关系。
他说是自己勾引他,但其实发誓要把心肝挖出来送给他的也是对方。
这段刚冒头的感情被扼杀在摇篮,无疾而终。
席琛残忍地向他展示了什么叫权衡利弊。
他再吸引人,也不会有人挺身而出,救他于水深火热,他们只是贪图他的皮囊,想跟他上床,就算偶有真心,也微不足道。
第三次,他真的谈了一场恋爱,如若不是秦卫将这段感情公之于众,大概还能谈挺久。
然而,世间万物千姿百态,千生千灭,变化无常。
从反抗、暴动,到麻木,驯服,再到乖顺、讨好,他在席琛那里吃尽苦头,也从他那里尝到了甜头,一边被权力庇佑,一边屈从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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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到最后,荒诞滑稽。
席琛爱上他了。
不可一世的领导也动了凡心。
他还未来得及细嚼慢咽,咀嚼这百味的果实,突如其来的意外,恰逢时刻。
真够倒霉的…
范逸文苦笑。
席琛不一定能找到他,就算真找到了,他也不一定还活着。
胸腔阵痛,人某种危机时刻会触发的预感被无限放大,他被压在空气稀薄的犄角旮旯,每呼吸一口,就像掠夺所剩不多的氧气…
这有可能就是他生命里最后的一点时间,范逸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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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一种遗憾,他颤抖地挂断了和席琛的通话,停下了敲击石头的手,在屏幕上用力滑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