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低声说:
“既然出来了,咱们去生鲜超市买点菜,你不是嫌弃附近外卖难吃吗?”
范逸文迟疑地考虑,在口腹之欲和万无一失中反复权衡,他还没决出,秦卫便半拉半拽,拦下一辆车,笃定他无人在意,两人遂打车往生鲜超市开。
这两天,皆是平安夜。
秦卫虽然被公司雪藏了,但靠着一点稀薄的人脉还能捡一些杂志封面拍,跟旁人抢了一天的活儿,晚上健步如飞地跑回家,提了一篮子菜和水果,回家做饭。
一来二去,范逸文良心发现,会装模作样杵在厨房里打下手,但菜不会洗,肉不会切,还要状似热忱地帮忙腌肉,秦卫也不赶他,有时候甚至眼睁睁看着他混淆油盐酱醋,整了一桌不能入嘴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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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倒有几分温馨,至少范逸文没给他冷脸,坐一桌吃饭也能聊几句家常。
他很开心,但他看得出来,范逸文虽然面上平静,其实郁郁寡欢。
正是春日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飘在窗棂,落在玻璃上成了一片雨帘。
范逸文蜷缩着腿脚在沙发上,头抵在潮湿的玻璃窗上,那些雨丝像点点浮萍倒映在瞳孔中,他似格外在意屋内的安静,将电视机的声音挑得很大,以为聒噪广告能压过所有,可无济于事。
连同这雨如棉如雾,却缠在他心头,没想到春意的雨露,只想到了那个暴雨天,席琛的黑色轿车停靠在眼前,车门缓缓朝自己打开…
他捂住头,企图将绵密的细雨声阻挡在外,可细如花针,密密斜织,扎着他的心。
【小范,跟着我。】
【你靠着我,我能养你一辈子。】
【如果中国同性婚姻合法,我会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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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潮湿的酸意比拟这场雨还要粘稠,秦卫不在,他就让眼泪肆意在眼眶打转,委屈和不甘并未随着暂且平息的日子压下,反而愈演愈烈。
他在懊悔,在崩溃。
他自诩就算日久天长,一不小心对席琛动情了,但露水情缘,肉体缠绵,成年人控制一下那点情爱也不难,但很奇怪,这几天,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的都是席琛。
这个男人就像木马病毒,只要稍微放空意识,就会见缝插针,一帧一帧扰动他。
他一想到席琛和某个女士手挽手步入殿堂,在祝福中宣誓,将那些永远不会对自己说的话正大光明公之于众,就如绞肉机榨得心烂泥一般。
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说娶他?
既然从出生就注定要步步高升,扶摇直上,为什么偏偏要来招惹他?
为什么要在他绝望之际来救他,却又只能和别人结婚…
他确实只是一个只会唱歌跳舞演戏的戏子,既不是政坛贵胄,也没有如日中天、能让席琛的仕途更进一步的背景,还不受父母待见…
人人都说喜欢他,爱他,可都只想触碰衣服下赤裸的皮肤,夸他漂亮,玩弄他的身体,却对他的灵魂视而不见,想看他跪在地上,祈求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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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突然很羡慕简爱。
尽管简爱是一个平凡的人,但有人愿意透过皮囊去了解她的灵魂,正是没有出色的样貌、富庶的家底,爱就抹去浮华,显露出原本的内涵。
席琛一定喜欢他的身体,但他不关心自己在想什么。
做婚外情的小三也罢,被他妻子鄙夷唾骂也罢,受人诟病也罢,这些席琛大概从来没想过。
“……”
范逸文擦干眼泪,站起来,他有点后悔把旧手机丢了,他嫌骂得不够多,说得不够狠,甚至想发两张跟别人的床照空投给席琛。
整整四年,他在男人那受的窝囊气够他口干舌燥骂一晚上。
叮咚——
门铃响了。
住在秦卫的屋檐下,许是谈情说爱过的人,对方迁就他,闭口不谈从前,只是就着家长里短逗趣解闷,他愿意倾听,只希望能把席琛从自己脑子里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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