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贺老大引述美狄亚
“老六太惨了。”
“是啊，这都多半年了，怎么还是这么着？那个小白脸的公子哥，在咱们这个村子里窝着，怎么就不觉得闷呢？”
“就是啊，寻常村子里的女人都不肯嫁到咱们这里，他一个城里的少爷，竟然在贺家坳待了这么久，还津津有味的，真是让人奇怪哩。”
如今已经是九月，一晃大半年时间，ma上就要入冬，袁星樨那样子看起来是还没觉得腻。
“可见是个邪僻的，愣是和人两样。”
“真的是怪僻，方才我见着了，正在和九斤老太坐在那里，说话哩！”
“九斤老太能说些什么？要么就是骂骂人，要么就是说changmao，亏他还眯眯笑地听着，听得好有趣哩！”
“在咱们这里，那姓袁的就和两个人要好，一个是三妞，一个是九斤老太。”
贺老大听得这话不是滋味，咂了两下旱烟袋，皱眉dao：“三妞是去照应她六叔啊，倘若不是有三妞，家里那些活计莫非都要让老六自己来干么？老六一整天要下田，早晚莫非还得洗衣烧饭？可不是得累死了他！”
老四在那里微微咧了一咧嘴，zuo出个怪笑的模样，本来想说些什么，不过想了一想，仍然是没说。
贺老大瞥了一眼他那脸，心里也晓得他是在想什么，方才自己那话其实是遮掩，三妞跟袁星樨那个邪祟确实是ting要好的，虽然她倒是很少说什么，不过赶上自己在家里悄悄地痛骂袁星樨，她偶尔实在忍耐不住，便要停了那zuo针线的手，抬起tou来说两句：“爹，其实少爷也未必就那么坏，我看他待六叔ting好的，少爷是带了东西来的，洗衣服都用fei皂，洗得可干净，白衣服雪白雪白，平时笑啦，说话啦，也都是很好的，还能给人讲故事，虽然他是城里来的，咱们这里的事他搭不上手，不过有他这样一个人，倒是也不烦闷。”
当时自己就恼了，贺老大瞪起了眼睛，恨恨地盯着三妞，这个丫tou，在袁星樨那里干了这么一阵，学会ding嘴了，从前她哪里敢和自己回嘴？在这一家人里，自己就是天王老子，就是这家中的皇帝，自己说什么，哪有人敢说个“不”字？自己的老嬷倘若要说点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如今这丫tou就敢，跟着袁星樨，果然学坏了。
而且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袁星樨不错，袁星樨ting好，袁星樨洗衣服用fei皂，她这是就把袁星樨真当成她六婶了？你可晓得你六叔在那里是过得什么日子？虽然袁星樨当着你一个姑娘家的面，总能收敛些，可是你在那里每天干活儿，不可能什么都不知dao啊，你纵然看不见，就没瞧见你六叔对着袁星樨时候的那张脸？老六那副样子，我看着都惨。
袁星樨他带了东西来，他那陪嫁就是fei皂，得说贺家坳的人确实没见过这个，衣服脏得厉害了，都是用碱水泡，让那油腻浮起来，便好搓洗，然而袁星樨用的是fei皂，自从那一晚，袁星樨从地里面钻出来，从此就不走了，过了正月，到了二月，他想来是定下来要在这里chang住，便从山外面让人送了东西进来，几大箱子呢，也不知都是什么，只是晓得里面有fei皂，许多条，他家就是用这个来洗衣裳，三妞去了他家帮工，可是见了世面了，回来家里就嫌弃碱水。
袁星樨不但洗衣服讲究，洗脸也各色，用的是香皂，镇上叫zuo香胰子的，pen香扑鼻，拿在手里一阵发腻，沾了水更是hua溜溜的，手都握不住，从手掌心直hua下去，落到地上，还得弯腰去捡，都是有钱人才用的玩意儿，袁星樨就用这个，难怪他那脸洗得比人家pigu还白，可惜他那脸倒是白得很，心是黑的。
那个小白脸真是会收买人，三妞后来不单是洗衣烧饭，还帮着喂ji喂猪，袁星樨就拿了一块香皂给她，三妞回来后，把那香皂看得好像元宝一般，等闲不肯让人碰，每次洗脸的时候，都是用两只手小心翼翼捧起来，就跟捧了一个祖宗牌位一般。
自己好在是一家之主，那一回拿过来看了看，还凑在鼻子边上闻了闻，一个没留神，香胰子掉了，就赶快捡起来吧，结果直起shen来，就看到那丫tou一脸的心疼，这可真的是，她爹摔个跟tou她都未必这么难受，如今满心疼的是这香皂。
于是贺老大便着恼地骂dao：“你个丫tou，不过是那个小子给了你钱，你就向着他说话，你个见钱眼开的，一条心chang都给钱熏黑了，光想着钱，不想想你六叔。”
三妞撅起了嘴：“爹，我给六叔zuo活，六叔给我钱，莫非倒不好？有了这钱，我将来的嫁妆都不用爹妈cao2心了，我若是只在自己家里干活，哪里有这个钱？”
贺老大chui胡子瞪眼，这个贼妮子，果然是一心只想着钱，自从她自己赚了钱，就有点不服guan，从前贺老大嫌弃她个丫tou是个赔钱货，没能耐赚钱，就只好干些家里的事，再下田帮个手，可是三妞到了袁星樨那里，却靠着洗衣zuo饭赚来了钱，还有香皂，从那以后，她料理自家的事情，就总觉得委屈，没钱啊！
有时候怄得贺老大真想抄起门杠来打她，转而却又恨袁星樨，都是他兴起这个主意，让三妞便不安分了。
于是贺老大便骂：“你赚的都是你六叔的钱，你自家吃自家，给你六叔干点活计，好要钱么？”
今后莫非给我烧饭洗衣也要钱？这还有你娘在那里看着呢，难dao我还得给她钱不成？
贺老大又骂：“掏空了你六叔的家底，那个袁星樨，他是一心要让你六叔箱子里一个大钱不剩，他好摆布你六叔，你就帮着他坑六叔！”
三妞那嘴撅得更高，小声说着：“少爷是带了东西来的。”
贺老大：“他带东西，带来东西又怎么样？莫非还要在人家面前显示一番么？就因为他有些shen家，你六叔落到这般，便不算吃亏么？拿着那一点东西向谁夸耀呢？”
得说袁星樨并不纯然是在吃贺老六，也带来一些财产，究竟有多少钱，不但贺老大，连贺老六都不晓得，眼里看得到的主要就是各zhong物件，袁星樨带来了一箱衣裳，两箱书，还有一箱杂物，香皂fei皂之类，但凡是他用的，多是贺家坳的人从没见过的，雪白的mao巾也就算了，还有香水，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里面是淡绿色的香水，洒到shen上香penpen的，dao是“法国香水”，袁星樨真是个时新人物，一shen行tou都稀奇，钢笔是美国的，香水是法国的，他的那个怀表，听说是瑞士的，他的这些个嫁妆，要说也是够丰厚，虽然不晓得究竟值多少钱，不过贺老大估摸，总得几十块上百块大洋，若是单从财物上论，老六不算怎样吃亏。
不过贺老大想得总是比别人更shen一层，他想着这些东西纵然是值钱，可是那钱能够落到老六手里么？如今连老六的人都是他的，老六手tou剩下的那几个钱，他是可着劲地花，每个月二百文要三妞过去给他们烧饭，老六将来真的没钱了，能从袁星樨手里弄出钱来么？老六的钱都是袁星樨的，然而袁星樨的钱可不是贺老六的。
一想到这个，贺老大一口气就堵在嗓子里，只觉得xiong口隐隐发疼，太可恨了，哪见过这样的事？人家本来好端端地过日子，他过来就说这人是他的，这不就是强盗么？老六也真的是，飞来横祸，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这zhong事想一想，实在是没dao理，袁星樨那个小子怎么就能够红口白牙地说，买下了老六？老六答应么？他的那个钱，又给了谁呢？都给了祥林嫂了，可恨老六手里一文卖shen钱都没有落到，就这么给人卖了。
如今回tou再一想，许多事情便都明白了，难怪当初祥林嫂肯顺顺当当地拜堂，她不拜堂，没有这一层瓜葛，就不好在那卖人的字据上面按手印，然而贺老大转念再一想，就算她确实成了老六的老嬷，她也没资格卖老六，当初是老六花钱娶的她，不是她花钱娶老六，就算她带了许多嫁妆进门，抵了聘礼的钱，也不该这么着，可怜自己的六弟，本来多么的自在，ding天立地无拘无束的一个好男儿，如今落得成天给人辖制。
此时打谷场上闲聊的人，听到贺老大这几句话，有人便又发起感慨：“三妞是帮了忙，袁星樨这个败家jing1！”
真是个大少爷的本色，每日贺老六下了地，袁星樨就搬了一个竹躺椅，坐在ting院里那一棵大桑树下，悠悠闲闲地看书，他反正是带了那么多书来，每天闲着没事，就可以这么慢慢地看，消磨时间。
而且人家读的那还不全是中国的书，有一些是印得弯弯曲曲的字，好像蚯蚓一般，三妞问过他，说是“英文”，那就是洋人的书咯，这个袁星樨还剪了辫子，当初在贺老六dong房里第一次lou面，那tou发就短得好像鸭pigu一般，如今又念洋文，就是个假洋鬼子，何其古怪的一个人物，简直就像妖怪一样，难怪当初九斤老太一看到他，就说是“luan党”，又说是“changmao来了！”。
贺老大这时终于说出心里的话：“岂止是败家而已，老六这就是自己掏钱，给他自家买了个主子。”
真惨啊，就是袁星樨白捡的牛ma，日间在地里当牛ma，夜晚在床上zuo牛zuoma，虽然自己的两只眼睛没有挂在老六的房梁上，不过那屋子里有时候会传出动静来，这一阵倒是渐渐地少了，然而偶然仍旧能听到，而且老六和袁星樨走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局促啊，手脚都好像没有地方放，亏了他这么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弄成了这副模样？显然是饱受摧残，袁星樨那个邪魔，晚间把老六剥光了，压在下面不知是怎么样狠狠地干。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树后转了出来，正是袁星樨，老五正与他对面，登时就张大了嘴，怔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只想问他一句：“你听去了多少？”
袁星樨噗嗤一乐，轻轻巧巧说了一句：“原来大哥是如此的有学问，居然读过《美狄亚》。”
很出名的古希腊悲剧，活生生就是从里面挖下来的台词。
贺老大这时候也是目瞪口呆，眼看着袁星樨已经转了shen，轻飘飘地走了。
“老六太惨了。”
“是啊，这都多半年了，怎么还是这么着？那个小白脸的公子哥，在咱们这个村子里窝着，怎么就不觉得闷呢？”
“就是啊，寻常村子里的女人都不肯嫁到咱们这里，他一个城里的少爷，竟然在贺家坳待了这么久，还津津有味的，真是让人奇怪哩。”
如今已经是九月，一晃大半年时间，ma上就要入冬，袁星樨那样子看起来是还没觉得腻。
“可见是个邪僻的，愣是和人两样。”
“真的是怪僻，方才我见着了，正在和九斤老太坐在那里，说话哩！”
“九斤老太能说些什么？要么就是骂骂人，要么就是说changmao，亏他还眯眯笑地听着，听得好有趣哩！”
“在咱们这里，那姓袁的就和两个人要好，一个是三妞，一个是九斤老太。”
贺老大听得这话不是滋味，咂了两下旱烟袋，皱眉dao：“三妞是去照应她六叔啊，倘若不是有三妞，家里那些活计莫非都要让老六自己来干么？老六一整天要下田，早晚莫非还得洗衣烧饭？可不是得累死了他！”
老四在那里微微咧了一咧嘴，zuo出个怪笑的模样，本来想说些什么，不过想了一想，仍然是没说。
贺老大瞥了一眼他那脸，心里也晓得他是在想什么，方才自己那话其实是遮掩，三妞跟袁星樨那个邪祟确实是ting要好的，虽然她倒是很少说什么，不过赶上自己在家里悄悄地痛骂袁星樨，她偶尔实在忍耐不住，便要停了那zuo针线的手，抬起tou来说两句：“爹，其实少爷也未必就那么坏，我看他待六叔ting好的，少爷是带了东西来的，洗衣服都用fei皂，洗得可干净，白衣服雪白雪白，平时笑啦，说话啦，也都是很好的，还能给人讲故事，虽然他是城里来的，咱们这里的事他搭不上手，不过有他这样一个人，倒是也不烦闷。”
当时自己就恼了，贺老大瞪起了眼睛，恨恨地盯着三妞，这个丫tou，在袁星樨那里干了这么一阵，学会ding嘴了，从前她哪里敢和自己回嘴？在这一家人里，自己就是天王老子，就是这家中的皇帝，自己说什么，哪有人敢说个“不”字？自己的老嬷倘若要说点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如今这丫tou就敢，跟着袁星樨，果然学坏了。
而且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袁星樨不错，袁星樨ting好，袁星樨洗衣服用fei皂，她这是就把袁星樨真当成她六婶了？你可晓得你六叔在那里是过得什么日子？虽然袁星樨当着你一个姑娘家的面，总能收敛些，可是你在那里每天干活儿，不可能什么都不知dao啊，你纵然看不见，就没瞧见你六叔对着袁星樨时候的那张脸？老六那副样子，我看着都惨。
袁星樨他带了东西来，他那陪嫁就是fei皂，得说贺家坳的人确实没见过这个，衣服脏得厉害了，都是用碱水泡，让那油腻浮起来，便好搓洗，然而袁星樨用的是fei皂，自从那一晚，袁星樨从地里面钻出来，从此就不走了，过了正月，到了二月，他想来是定下来要在这里chang住，便从山外面让人送了东西进来，几大箱子呢，也不知都是什么，只是晓得里面有fei皂，许多条，他家就是用这个来洗衣裳，三妞去了他家帮工，可是见了世面了，回来家里就嫌弃碱水。
袁星樨不但洗衣服讲究，洗脸也各色，用的是香皂，镇上叫zuo香胰子的，pen香扑鼻，拿在手里一阵发腻，沾了水更是hua溜溜的，手都握不住，从手掌心直hua下去，落到地上，还得弯腰去捡，都是有钱人才用的玩意儿，袁星樨就用这个，难怪他那脸洗得比人家pigu还白，可惜他那脸倒是白得很，心是黑的。
那个小白脸真是会收买人，三妞后来不单是洗衣烧饭，还帮着喂ji喂猪，袁星樨就拿了一块香皂给她，三妞回来后，把那香皂看得好像元宝一般，等闲不肯让人碰，每次洗脸的时候，都是用两只手小心翼翼捧起来，就跟捧了一个祖宗牌位一般。
自己好在是一家之主，那一回拿过来看了看，还凑在鼻子边上闻了闻，一个没留神，香胰子掉了，就赶快捡起来吧，结果直起shen来，就看到那丫tou一脸的心疼，这可真的是，她爹摔个跟tou她都未必这么难受，如今满心疼的是这香皂。
于是贺老大便着恼地骂dao：“你个丫tou，不过是那个小子给了你钱，你就向着他说话，你个见钱眼开的，一条心chang都给钱熏黑了，光想着钱，不想想你六叔。”
三妞撅起了嘴：“爹，我给六叔zuo活，六叔给我钱，莫非倒不好？有了这钱，我将来的嫁妆都不用爹妈cao2心了，我若是只在自己家里干活，哪里有这个钱？”
贺老大chui胡子瞪眼，这个贼妮子，果然是一心只想着钱，自从她自己赚了钱，就有点不服guan，从前贺老大嫌弃她个丫tou是个赔钱货，没能耐赚钱，就只好干些家里的事，再下田帮个手，可是三妞到了袁星樨那里，却靠着洗衣zuo饭赚来了钱，还有香皂，从那以后，她料理自家的事情，就总觉得委屈，没钱啊！
有时候怄得贺老大真想抄起门杠来打她，转而却又恨袁星樨，都是他兴起这个主意，让三妞便不安分了。
于是贺老大便骂：“你赚的都是你六叔的钱，你自家吃自家，给你六叔干点活计，好要钱么？”
今后莫非给我烧饭洗衣也要钱？这还有你娘在那里看着呢，难dao我还得给她钱不成？
贺老大又骂：“掏空了你六叔的家底，那个袁星樨，他是一心要让你六叔箱子里一个大钱不剩，他好摆布你六叔，你就帮着他坑六叔！”
三妞那嘴撅得更高，小声说着：“少爷是带了东西来的。”
贺老大：“他带东西，带来东西又怎么样？莫非还要在人家面前显示一番么？就因为他有些shen家，你六叔落到这般，便不算吃亏么？拿着那一点东西向谁夸耀呢？”
得说袁星樨并不纯然是在吃贺老六，也带来一些财产，究竟有多少钱，不但贺老大，连贺老六都不晓得，眼里看得到的主要就是各zhong物件，袁星樨带来了一箱衣裳，两箱书，还有一箱杂物，香皂fei皂之类，但凡是他用的，多是贺家坳的人从没见过的，雪白的mao巾也就算了，还有香水，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里面是淡绿色的香水，洒到shen上香penpen的，dao是“法国香水”，袁星樨真是个时新人物，一shen行tou都稀奇，钢笔是美国的，香水是法国的，他的那个怀表，听说是瑞士的，他的这些个嫁妆，要说也是够丰厚，虽然不晓得究竟值多少钱，不过贺老大估摸，总得几十块上百块大洋，若是单从财物上论，老六不算怎样吃亏。
不过贺老大想得总是比别人更shen一层，他想着这些东西纵然是值钱，可是那钱能够落到老六手里么？如今连老六的人都是他的，老六手tou剩下的那几个钱，他是可着劲地花，每个月二百文要三妞过去给他们烧饭，老六将来真的没钱了，能从袁星樨手里弄出钱来么？老六的钱都是袁星樨的，然而袁星樨的钱可不是贺老六的。
一想到这个，贺老大一口气就堵在嗓子里，只觉得xiong口隐隐发疼，太可恨了，哪见过这样的事？人家本来好端端地过日子，他过来就说这人是他的，这不就是强盗么？老六也真的是，飞来横祸，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这zhong事想一想，实在是没dao理，袁星樨那个小子怎么就能够红口白牙地说，买下了老六？老六答应么？他的那个钱，又给了谁呢？都给了祥林嫂了，可恨老六手里一文卖shen钱都没有落到，就这么给人卖了。
如今回tou再一想，许多事情便都明白了，难怪当初祥林嫂肯顺顺当当地拜堂，她不拜堂，没有这一层瓜葛，就不好在那卖人的字据上面按手印，然而贺老大转念再一想，就算她确实成了老六的老嬷，她也没资格卖老六，当初是老六花钱娶的她，不是她花钱娶老六，就算她带了许多嫁妆进门，抵了聘礼的钱，也不该这么着，可怜自己的六弟，本来多么的自在，ding天立地无拘无束的一个好男儿，如今落得成天给人辖制。
此时打谷场上闲聊的人，听到贺老大这几句话，有人便又发起感慨：“三妞是帮了忙，袁星樨这个败家jing1！”
真是个大少爷的本色，每日贺老六下了地，袁星樨就搬了一个竹躺椅，坐在ting院里那一棵大桑树下，悠悠闲闲地看书，他反正是带了那么多书来，每天闲着没事，就可以这么慢慢地看，消磨时间。
而且人家读的那还不全是中国的书，有一些是印得弯弯曲曲的字，好像蚯蚓一般，三妞问过他，说是“英文”，那就是洋人的书咯，这个袁星樨还剪了辫子，当初在贺老六dong房里第一次lou面，那tou发就短得好像鸭pigu一般，如今又念洋文，就是个假洋鬼子，何其古怪的一个人物，简直就像妖怪一样，难怪当初九斤老太一看到他，就说是“luan党”，又说是“changmao来了！”。
贺老大这时终于说出心里的话：“岂止是败家而已，老六这就是自己掏钱，给他自家买了个主子。”
真惨啊，就是袁星樨白捡的牛ma，日间在地里当牛ma，夜晚在床上zuo牛zuoma，虽然自己的两只眼睛没有挂在老六的房梁上，不过那屋子里有时候会传出动静来，这一阵倒是渐渐地少了，然而偶然仍旧能听到，而且老六和袁星樨走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局促啊，手脚都好像没有地方放，亏了他这么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弄成了这副模样？显然是饱受摧残，袁星樨那个邪魔，晚间把老六剥光了，压在下面不知是怎么样狠狠地干。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树后转了出来，正是袁星樨，老五正与他对面，登时就张大了嘴，怔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只想问他一句：“你听去了多少？”
袁星樨噗嗤一乐，轻轻巧巧说了一句：“原来大哥是如此的有学问，居然读过《美狄亚》。”
很出名的古希腊悲剧，活生生就是从里面挖下来的台词。
贺老大这时候也是目瞪口呆，眼看着袁星樨已经转了shen，轻飘飘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