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总是不把我放在心上”。正如飞蓬承诺心魔的话,终是背诺。
至于离开,是重楼清楚此刻心中燃烧一股怒火,留下来只会让飞蓬伤得体无完肤。可他纵然想以恨让飞蓬铭记于心,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舍亦不愿伤害太过。
一路狂奔,重楼来到深雪域的最深处。
深雪域之所以人烟荒芜,也就因为此地灵脉过于阴寒。但也正因为物极必反,这深处有一汪阴阳泉,阳泉为温,阴泉为寒。
重楼坐在寒泉池边,赤足浸入水中,凉意丝丝缕缕传递过来,冻结他的怒火。
“你说,是不是很可笑?”重楼忽然开口,眉眼尽显疲惫。从对飞蓬下手以来,便施在灵魂相连的炎波血刃上的束缚,终于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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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不甘心的,莫过于被人舍弃。当年因与父神命格冲突,被从小敬重亲近的长辈们施以暗算,是切肤之痛。如今因与知己立场不同,被自少同生共死的心上人背诺违约,是毕生之痛。
炎波血刃从重楼的魂魄里飞出来,顾不得吵闹什么,反而先安抚性的拍拍重楼的肩膀。器灵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主人这一刻的情绪不再是压抑的暴虐,而是前所未有的死志。
“谢谢你的安慰,伤风悲秋确实不适合我。”重楼伸手,轻抚炎波刃锋:“我在凤来琴上没施加其他禁制,就看飞蓬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若他真能从我精心设计的困局里逃走,我就等着他来杀我。等我死,父神便该复活了。”
地皇离开之前,父神的魂魄已收集完毕,自己暗中设阵蕴养。但因为天道排斥,蕴养的灵机足够,魂魄意识却无法复苏。重楼明白,要么自己离开,要么自己身死,没有别的选择。
他曾经想舍弃魔尊之位,深入混沌修炼,将魔界和魔族留给父神。这样,待到自己进入三皇境界,没了为敌的立场,便能对飞蓬一诉衷情。
可这个希望在飞蓬走忘情道时,就已经没了。飞蓬若能逃走,日后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然是死境。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得到了最完整的飞蓬。哪怕他能以博爱胸怀再走忘情道,经历过这三十年,便忘不了自己的背叛,也忘不了自己赐予他的屈辱、痛苦和欢愉。他休想再违约,只视自己为芸芸众生中普普通通的一份子。
炎波血刃弹跳起来,拍了重楼一下。
重楼回过神来,又笑:“若是逃不掉…”他目光闪了闪,让人毛骨悚然的阴郁和暗沉,在这一笑中尽数显露:“为他人牺牲自己,总是不明智的选择。我会让飞蓬亲身体验到这个后果。然后,他就再没有这个破绽了。”
再说重楼走后,飞蓬熟悉重楼的性情,明白对方哪怕欲念丛生,也被气得短时间不会想再见自己,便彻夜未眠的抓紧时间,寻凤来琴上有无自己脱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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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飞蓬音道造诣相当高明,很快便发现以特殊旋律弹奏,凤来琴能引动灵力。在确定这一点之后,飞蓬欣喜之极。
可他也谨慎到了极点,并没有一时兴起就立即冲击门口的禁制,而是多试探了几种特殊方法,也确定了所能引动灵力的范围和限度,才将所有灵力用音符牵引归位,自己安安分分上床休息了。
以现在的身体素质和糟糕处境,劳逸结合太过奢侈,但必要的休息也要保持。只因飞蓬很清楚,重楼这一次愿意忍让,下一次却是不一定了。
尤其,此番拿自己当诱饵,重楼固然将玉衡军战士们尽数抓获,可他必须消除所有可能暴露自己在魔界的痕迹。除此之外,重楼还要处理此次纷乱的烂摊子。
所以,等魔尊回来,怕是满腔愤怒抑郁都会化为欲火,狠狠发泄在自己身上,指不定会被折磨到什么程度。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直到飞蓬差不多破解了门口禁制,找到离开别居之法时,重楼才顶着一双青黑的眼圈回来,眉宇间尽是疲惫。
他没和飞蓬说话,直接就去了浴池。沐浴更衣之后,重楼倒在床褥上,一只手圈住飞蓬,缓缓闭上眼睛。
动弹不得的飞蓬先是僵直,可在确定重楼很疲倦,并没有做什么的兴致之后,他总算放松下来。
飞蓬垂眸看了一眼床脚,也阖上了眼睛。忍过明日的折辱之后,他得抓紧时间冒险离开别居,以最快速度逃出深雪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