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茶壶为重楼倒了一杯,悠悠道:“这个办法,不错。”
他看着一脸受宠若惊而抬手饮茶的重楼,微笑着抬起下巴:“和你的脸皮一样厚。”
“咳咳。”重楼顿时被呛了一口,一时间干咳不停,无辜地喊道:“咳咳…这真…不是我的…主意…”
飞蓬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姿态优雅又闲适地往边上一靠,悠然地依着床柱。他抱臂笑看重楼,突然道:“这样倒是自然了些。”
重楼的无辜表情一滞,飞蓬却偏开了头,声音放轻许多:“你之前一度让我觉得,我对你没有吸引力了。”
“我不是…”重楼一下子急了,他正因为听懂了飞蓬含糊的措辞,才几乎是急切地扑过去想要解释:“飞蓬…我真的不是…绝不是敷衍你…”
飞蓬垂下眼眸,有些话他明明赧于出口,但不吐不快,更如鲠在喉:“不是敷衍?可你从答应我开始,就只是在交任务。”其实这样很好,下意识留下了心理距离,不会让彼此日后下不来台。然而不知为何,自己总觉得心有不快。
“飞蓬?”重楼忽然就冷静下来,斟酌着措辞,温声问道:“你似乎…在生气?!”不能说委屈,哪怕这是真话。但如果他当面拆穿了飞蓬最后的倔强,飞蓬怕是会情绪崩溃的。
飞蓬表情似是淡淡:“没有,我只是不解。”他一语诛心道:“你受本能控制时,甚至最开始借机算计我时,都比现在要热情很多。”真不愿意,你就别委屈自己陪我演戏。现在这样,连上床都不能自如,又是何必?
你怎么可能没有,肯定不止生气,更有委屈。重楼心知肚明,飞蓬这说话扎心的劲儿,很明显刺痛自己,也刺伤他本身。
罢了,有些话,不如这次趁机说开,也将某些妄念彻底镇压。重楼将茶盏放在一边,在彼此间放上了一壶清酒。
“飞蓬,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他轻声说道:“放心,无关大局,更非反悔。”
真继续做下去,等飞蓬逃走,他们还能做朋友吗?重楼没那么天真,真坦诚相对负距离接触无数次,即使性质不同于第一回是背叛,也不同于五天五夜迫不得已到差点让飞蓬死在床上,他也根本不指望,飞蓬依旧能对自己无顾忌、不疏远。
“一个问题?”飞蓬抬眸看向重楼,在那双血瞳里看见了熟悉的情绪。
不再是违背本能的隐忍,也不是做错事后的愧疚顺从,而是坦然坚定而咄咄逼人的深邃。如必会到来的静谧黑夜,无论藏在何地,都逃不掉日升月落的更替规则。
飞蓬心里的不忿委屈,得到了微妙但切实存在的抚慰,连心情都莫名好了些:“好,你问吧!”
我只希望,你还能把我当做朋友,哪怕会选择远离。重楼定定地瞧向飞蓬,眼底滑过一缕无法克制的不安:“等铲除了天诛,你我天各一方,你不会避而不见吧?”
“当然,我也没别的意思。”话至此处,他竟勉力扬了扬嘴角,才笑着温声道:“只希望去混沌还有对付昊天帝俊他们的时候,你不见外就行了。”不强求和过去一样,但你愿意继续和我联手吗?这样至少能保证生活质量,不受奔波之苦。
从未想过跟重楼生疏,飞蓬顿时一头雾水。
他怎么记得,之前催重楼闭关养伤时,还暴怒地质问过,那句让自己今后保留戒备之言,是否代表想要绝交呢?那时,重楼给出来的,明明是否定答案。怎么今日又旧事重提……额,好像不对,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飞蓬心里倒抽一口凉气,那时似乎是重楼解释了一番,被自己一句“这些都不重要,你先恢复状态再说”催着,然后话题就跑偏了。
所以,自己还真没给过重楼任何“事后不绝交”的安全感呢。
飞蓬险些扶额长叹,而且重楼的逻辑也不难理解——发生关系,尴尬。不想杀死,避开。时间一长,生疏。
1
很好,最后一步,可不就只剩下绝交了嘛!飞蓬一只手抬起,遮住自己溢出羞赧的眼睛,迅速思忖起措辞,意图尽快让重楼安心。
殊不知,他变来变去的脸色与始终如一的沉默,成功让重楼想左了。
“抱歉,是我奢望了。”重楼的心落入谷底,却说不出任何挽留之言。再用行差踏错形容,背叛都是过不去的坎,是自己先在飞蓬心上划了一刀。飞蓬不追究,是他的风度,不代表事实不复存在。
这信任的破碎,正如难圆的破镜,有了裂痕,再努力弥补修复,都无法完好如初。而若将镜子黏合为一体,谁能相信失手摔碎的行为,不会第二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