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呵。”蒋念琅像是听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我错过朋友的时机啦，席箐，我和你不一样。”

“随波逐也是一决定。我连随波逐的决定都不了。”

席箐微微思索，回答：“我没有决定，我只是随波逐了。”

席箐看了看手表，他到了要发的时间，“你至少有喜的事，我不知我喜什么。这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加油。”

“可能是因为你拥有更多的选项，我想你现在这么纠结应该是因为，你在所有选项里找不到合心意的，而合心意的选项迟迟没有冒来，但大家的十六岁都是这样的。”席箐说，“你没有喜的事吗？”

席箐扭看向自动开合的玻璃门，屋外有熟人着气烟。是蒋念琅。

“去一趟梅里雪山。”

“嗯。”

席箐其实跟不上蒋念琅的思路，她前后文的逻辑不是很明朗，这和她说的她的未来有什么关系吗？席箐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都能成功的人，但他知蒋念琅说的“注定成功和注定失败其实是一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一条路已经定好了，走不这命数。龙也会有这样的困扰吗？那看来世是公平的。

“和我不一样？”

席箐推着箱离开，上车门前，他看向大厦门，蒋念琅早已离开了。小姑娘很伤，可席箐不明白她在伤什么。兴许她在友谊上遇见了什么问题？席箐还是不懂。刚才应该再多说一句的，“实在不兴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席箐不知自己哪来这样的好心，只本能地觉得这大概于某革命情谊。

收拾行李，拎着黑二十六寸日默瓦下到一楼，刷工牌闸机，席箐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才姗姗来迟地选择目的地。他会找一个所谓的森林氧吧式的酒店，不要民宿，他洁癖，不信任这些民宿，那就选择酒店。不一定非要氧吧，氧气不足的地方也行，比如梅里即下山。他的行李箱里装了冬装，看来是早有预。定了去云南的机票后，席箐盯着那灰的雷克雅未克机票，去，里面只留了他一个人的护照信息。他会重新找一个寒冷的地方，躲避雷克雅未克。

“这样也好。”

“嗯。”

要自去找冷？想不明白。夏天去倒是蛮好的，就是见不到极光。

“所以我说，我见到你但没话说。席箐，你躲在公司工作，我也躲在公司不上学，我们其实很相似的。”蒋念琅说，“我们这样的人要随波逐，得要一绳牵住才行。就像一个人拉住你的手腕，带你穿越班级、教学楼、场、校门，怕你溺死……算了。席箐，我送你的烟，还给我吧。”

在车上，在飞机上，落地又上车，山，颠簸，席箐通过车窗倒影看见自己的面容，他一路上也被搭讪过了，也被拍照过了，心里厌倦，无可奈何，就连山的司机也搭话，席箐却在想蒋念琅说的随波逐。那不是普通的河浪，而是海，每次浪起浪平，海就扩大一。海是地球的蛀。刚从公司离开时席箐的心还只是一个风孔，抵达酒店时他的心就溶蚀成了汪洋。

“很多。太多了。但我有时候觉得，不这些喜的事也无所谓，注定成功和注定失败其实是一个意思——就是没意思。”

席箐觉得麻烦，要回去找烟盒，他已经不知丢到哪儿去了，然后还得拿下来还给大小，于是席箐说：“我已经掉了。”

“去些朋友吧，大小。”席箐说，“些同龄人朋友，看看他们是怎么生活的。我已经翻过了这页，我的经验没有参考。”

席箐放下手机。酒店式公寓白得像鞋盒内，抹一把白粉墙面和瓷砖地，甚至不如后室温。不然，复习一下专业课？席箐了一整年和自己的专业关联不大的工作。不，还是不要学了。何必呢。席箐意识到自己还可怜的，常人消磨时间的东西他看不上，比如追剧、打游戏和谈恋。电影和书是看的，但席箐早已不用完整的时间看电影和书。那是他平时下班之后的娱乐。去运动吗？席箐双手掩住上半张脸，他没有动力，心脏很空，空到仿佛听见风声，楼宇间的穿堂风呜呜地刺刺，正把席箐变成风的幽魂。不行，还是要离开。他需要一场彻底的放松。

实际上，席箐不大记得他是怎么和这大小混熟的了，契机肯定是后室，这一可以确认，但很多对话像沉尸大海。席箐只隐隐约约对大小很激。是因为她救过我吗？席箐想。

“有安排？”

寒冷的空气使人清醒，一路上仿佛听见诵经声，一粒粒祈祷落成冰，落地的声音像重复一个名字。

席箐那漫长的年假开始了。

蒋念琅接过席箐的烟，燃，嘬一，吐一个圆圈的式烟圈，可她并不兴，“你在十六岁的时候是怎么决定继续人群的？学习，考试，忍受这些人，忍受这些梦想。”她早就看席箐也是不合群的类型。

蒋念琅虚起睛长一烟，“我心情不好，我站在这儿就是为了等你，但我现在见到你却不知该说什么，我看到你就想到我自己的命运。席箐，你其实是个不错的家伙，我也是个不错的家伙，但我们获得快乐太难了，甚至有时候我们为了获得快乐而不得不伤害一些人。”

小姑娘在垃圾桶铁熄了烟，席箐来，问她要不要再来一，蒋念琅说：“放年假了？”

决定好要去哪里，心里就轻松多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