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奉孝你看，山坡上的梅花开了，雪魂月魄，说的就是这些玉蝶梅吧？当真与学gong中的不同…”
“文和喜欢，我这就去摘来，给文和簪上。”
“哪有dai白花的？要簪那边的朱砂梅，一望便知有喜事。”
出发那天，是晴nuan冬日。
浅淡碧色天空下，青篷ma车载着三人再度出发，不像是去赴一场生死之约，而像是踏青游春。
一路驶向北方，越往北越是寒凉。
“沿着这条路，是不是就能去到文和的家乡，凉州？”郭嘉问。
“嗯，”贾诩往窗外探看着，“说起来，并州壶关和我的家乡很像，都是古战场。”
一样的萧瑟苍凉，石feng里不知dao藏了多少人的碎骨。
贾诩心绪平静，去往壶关不像是赴死，倒像是回家。
说起来，人间就有谚语，把人的死亡形容成“回老家”，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一路上，三人谈起了窗外风景，冬时风物，说起麻雀会把自己吃得胖胖的，shen上chang出绒mao来御寒，而蛇却不会changmao。
贾诩轻轻低tou笑着，说如果蛇shen上chang了羽mao，岂不是像mao虫？连他也觉得怪怕人的。
郭嘉荀彧亦发笑。
一路说笑着，终于来到太行山脚下。
壶关位于太行山东南，是上党郡的中心。
此地山脉众多，山路曲折，有时三人不得不走下车来，小心行走。
山风凄瑟，扑面而来的不仅仅是冬风的凛意，还有彻骨的yin气，寒气沁人心魂。
贾诩环视四周，对两位学chang说：“其实，我曾经来过这附近。”
“在我很小的时候，偶然路过此chu1，这里的山太多，dao路又像迷gong一样，我迷路了。”
“我在溪谷里，听见外面喊杀声震天，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在山间蔓延，我怕极了，只好躲在原chu1。”
“等外面安静下来时，我爬出去一看……”
“漫山遍野都是尸ti，tou颅luangun，河liu都被染成了红色。”
“我年幼无知，还以为堕入无间地狱，不敢相信人间竟有如此景象。”
郭嘉暗中推算，dao：“你所说的是，chang平之战。”
贾诩点tou，朝南方一指：“那里，就是当年的chang平城。”
当初秦国与赵国争夺上党郡，两军开战，秦军六十余万人，赵军韩军五十余万人，最终阵亡四十五余万人。
再不远chu1，就是tou颅山，又称白起台，相传秦将白起坑杀二十万赵军俘虏，将tou颅收于此地。
山风chui过，隐约可闻白骨絮语，不甘受死，思归故里。
“上党是引发chang平之战的血rou诱饵，如今，它又成了引董卓前来的血rou诱饵。”
荀彧望着已经结冰的河水。
壶关被沁水、浊漳水环绕，旁近又多溪liu。
河水今时清清，恐怕来日再度溢红……
到那时，河水里可会洇着文和的血？
浊漳水之畔，三人分别。
郭嘉和荀彧要继续北上，前往襄垣县，在那里布置伏兵。
贾诩想亲自送他们过去，荀彧考虑山路艰险难行，让他不要再送。
郭嘉并未jiao代什么，只lou出一个像往日一般风liu的笑脸，nie了nie文和的脸颊。
贾诩转shen走回壶关口，路上，他回tou五次，为再看郭嘉荀彧背影。
荀彧回tou一次，视线与贾诩相jiao，荀彧点tou挥手，面上仍带微笑。
郭嘉没有回过tou，径直朝目的地走去。
直到曲折山dao中，再也看不到彼此的shen影。
微风拂过，郭嘉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奉孝，略微侧tou，却听不真切了。
只听到了耳坠的轻响。
贾诩一到壶关，立即开始着手布局，先将百姓安顿在邻县以避战祸，再整顿军ma兵qi，勘察地形，将详细情形写在信中，与郭嘉荀彧互通情报。
壶关只有不到一千兵力，又是地势险要的关隘，对于西凉军来说是十分诱惑的香饵。
果然，董卓很快率领西凉军杀至，气势汹汹，烟尘四起。
董卓颇善用兵，作疑兵虚张声势，让贾诩以为他有数万之众，想bi1迫壶关不战而降。
“火焱昆岗，玉石俱焚，誓死不放董贼入关！”
贾诩与壶关军士皆抱死志，与董卓军缠斗数个时辰之久，董卓下令攻城，贾诩命所有军士撤回城中，准备使出最后一个后手。
蛇妖最善弄水，壶关附近又多水泽，贾诩想要调取沁水、浊漳水来淹杀西凉军。
nie诀作法，贾诩听见冰面碎裂的声音，但是并没有河水前来助他，天上乌云gungun，一dao天雷赫然降下，劈下他的一截衣角。
“文和当心！天雷反噬，不可再施妖法！”金蛇喊dao：“快逃！”
“天不助我，竟助董贼…！”
贾诩知dao，壶关已经无法守住，众军士也已经无路可退。
但是，必须为奉孝争取到最后的时间，董卓最得意的时候就是最掉以轻心的时候，是截杀的最好时机。
繁密的攻城使城楼愈发摇晃，城门一破，贾诩持剑，与众将士一起冲杀出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贾诩想要作为一个人死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瞬，贾诩不想要逃去任何地方。
郭嘉帮他修成了人shen，怎可能在最后关tou再变回蛇shen？
死也要站着死去。
利刃刺入右tui，传来tui骨断裂的声音。
chang戟刺穿xiong膛，温热的河水倏然liu淌。
城楼在坍塌…纷纷如雨而下的碎石也砸中了西凉军，堵sai他们的dao路。
石feng中，贾诩吃力地睁开眼睛，眼pi上的鲜血liu下，将眼前的景色染得一片鲜红，分辨不出残yang原本的颜色。
上天垂怜，还肯让他欣赏一会夕yang霞锦的美景。
贾诩刚刚这样想，更多的石块倾倒下来，将他的视线彻底掩盖。
什么也看不到，耳边的声音也逐渐遥远。
厚厚的石被，并不是寒冷的，而是温nuan的，让贾诩想起了之前每次冬眠的时候，把自己埋进dong里时的情形。
这个时间，想必奉孝他们已经在竭力阻截西凉军。
贾诩想要再叫一声他的名字，然而，一阵难以抵挡的困意将他吞没。
待续
＊火焱昆岗，玉石俱焚。——《尚书·夏书·胤征》
“奉孝你看，山坡上的梅花开了，雪魂月魄，说的就是这些玉蝶梅吧？当真与学gong中的不同…”
“文和喜欢，我这就去摘来，给文和簪上。”
“哪有dai白花的？要簪那边的朱砂梅，一望便知有喜事。”
出发那天，是晴nuan冬日。
浅淡碧色天空下，青篷ma车载着三人再度出发，不像是去赴一场生死之约，而像是踏青游春。
一路驶向北方，越往北越是寒凉。
“沿着这条路，是不是就能去到文和的家乡，凉州？”郭嘉问。
“嗯，”贾诩往窗外探看着，“说起来，并州壶关和我的家乡很像，都是古战场。”
一样的萧瑟苍凉，石feng里不知dao藏了多少人的碎骨。
贾诩心绪平静，去往壶关不像是赴死，倒像是回家。
说起来，人间就有谚语，把人的死亡形容成“回老家”，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一路上，三人谈起了窗外风景，冬时风物，说起麻雀会把自己吃得胖胖的，shen上chang出绒mao来御寒，而蛇却不会changmao。
贾诩轻轻低tou笑着，说如果蛇shen上chang了羽mao，岂不是像mao虫？连他也觉得怪怕人的。
郭嘉荀彧亦发笑。
一路说笑着，终于来到太行山脚下。
壶关位于太行山东南，是上党郡的中心。
此地山脉众多，山路曲折，有时三人不得不走下车来，小心行走。
山风凄瑟，扑面而来的不仅仅是冬风的凛意，还有彻骨的yin气，寒气沁人心魂。
贾诩环视四周，对两位学chang说：“其实，我曾经来过这附近。”
“在我很小的时候，偶然路过此chu1，这里的山太多，dao路又像迷gong一样，我迷路了。”
“我在溪谷里，听见外面喊杀声震天，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在山间蔓延，我怕极了，只好躲在原chu1。”
“等外面安静下来时，我爬出去一看……”
“漫山遍野都是尸ti，tou颅luangun，河liu都被染成了红色。”
“我年幼无知，还以为堕入无间地狱，不敢相信人间竟有如此景象。”
郭嘉暗中推算，dao：“你所说的是，chang平之战。”
贾诩点tou，朝南方一指：“那里，就是当年的chang平城。”
当初秦国与赵国争夺上党郡，两军开战，秦军六十余万人，赵军韩军五十余万人，最终阵亡四十五余万人。
再不远chu1，就是tou颅山，又称白起台，相传秦将白起坑杀二十万赵军俘虏，将tou颅收于此地。
山风chui过，隐约可闻白骨絮语，不甘受死，思归故里。
“上党是引发chang平之战的血rou诱饵，如今，它又成了引董卓前来的血rou诱饵。”
荀彧望着已经结冰的河水。
壶关被沁水、浊漳水环绕，旁近又多溪liu。
河水今时清清，恐怕来日再度溢红……
到那时，河水里可会洇着文和的血？
浊漳水之畔，三人分别。
郭嘉和荀彧要继续北上，前往襄垣县，在那里布置伏兵。
贾诩想亲自送他们过去，荀彧考虑山路艰险难行，让他不要再送。
郭嘉并未jiao代什么，只lou出一个像往日一般风liu的笑脸，nie了nie文和的脸颊。
贾诩转shen走回壶关口，路上，他回tou五次，为再看郭嘉荀彧背影。
荀彧回tou一次，视线与贾诩相jiao，荀彧点tou挥手，面上仍带微笑。
郭嘉没有回过tou，径直朝目的地走去。
直到曲折山dao中，再也看不到彼此的shen影。
微风拂过，郭嘉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奉孝，略微侧tou，却听不真切了。
只听到了耳坠的轻响。
贾诩一到壶关，立即开始着手布局，先将百姓安顿在邻县以避战祸，再整顿军ma兵qi，勘察地形，将详细情形写在信中，与郭嘉荀彧互通情报。
壶关只有不到一千兵力，又是地势险要的关隘，对于西凉军来说是十分诱惑的香饵。
果然，董卓很快率领西凉军杀至，气势汹汹，烟尘四起。
董卓颇善用兵，作疑兵虚张声势，让贾诩以为他有数万之众，想bi1迫壶关不战而降。
“火焱昆岗，玉石俱焚，誓死不放董贼入关！”
贾诩与壶关军士皆抱死志，与董卓军缠斗数个时辰之久，董卓下令攻城，贾诩命所有军士撤回城中，准备使出最后一个后手。
蛇妖最善弄水，壶关附近又多水泽，贾诩想要调取沁水、浊漳水来淹杀西凉军。
nie诀作法，贾诩听见冰面碎裂的声音，但是并没有河水前来助他，天上乌云gungun，一dao天雷赫然降下，劈下他的一截衣角。
“文和当心！天雷反噬，不可再施妖法！”金蛇喊dao：“快逃！”
“天不助我，竟助董贼…！”
贾诩知dao，壶关已经无法守住，众军士也已经无路可退。
但是，必须为奉孝争取到最后的时间，董卓最得意的时候就是最掉以轻心的时候，是截杀的最好时机。
繁密的攻城使城楼愈发摇晃，城门一破，贾诩持剑，与众将士一起冲杀出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贾诩想要作为一个人死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瞬，贾诩不想要逃去任何地方。
郭嘉帮他修成了人shen，怎可能在最后关tou再变回蛇shen？
死也要站着死去。
利刃刺入右tui，传来tui骨断裂的声音。
chang戟刺穿xiong膛，温热的河水倏然liu淌。
城楼在坍塌…纷纷如雨而下的碎石也砸中了西凉军，堵sai他们的dao路。
石feng中，贾诩吃力地睁开眼睛，眼pi上的鲜血liu下，将眼前的景色染得一片鲜红，分辨不出残yang原本的颜色。
上天垂怜，还肯让他欣赏一会夕yang霞锦的美景。
贾诩刚刚这样想，更多的石块倾倒下来，将他的视线彻底掩盖。
什么也看不到，耳边的声音也逐渐遥远。
厚厚的石被，并不是寒冷的，而是温nuan的，让贾诩想起了之前每次冬眠的时候，把自己埋进dong里时的情形。
这个时间，想必奉孝他们已经在竭力阻截西凉军。
贾诩想要再叫一声他的名字，然而，一阵难以抵挡的困意将他吞没。
待续
＊火焱昆岗，玉石俱焚。——《尚书·夏书·胤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