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曾经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世上最ju怜悯之心的人对一条蛇的眷恋。
shen夜，郭嘉和荀彧带着奄奄一息的贾诩急速前往黎城，避开西凉军南下的锋芒，就近救治贾诩。
山路颠簸难行，郭嘉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要山崩了？”他问荀彧。
“没有。”
郭嘉抱着贾诩，按住他的伤口，血ye依旧不停从指feng中liu出，滴到底板上，连车辙都沾染了淋漓鲜红。
不过此地早就被西凉军铁蹄踏过，在遍地血污的地方留下新血，gen本不成踪迹。
荀彧用手帕将贾诩脸上的血渍ca去。
贾诩的shen上受了很多致命伤，xiong口的戟尖无法ba除，右tui几乎被斩断，董卓憎恶贾诩负隅顽抗，憎恨壶关久攻不下，故意在贾诩shen上xie愤，要将他凌nue致死。
若不是郭嘉与荀彧前来相救，贾诩已经chang眠壶关。
“杀了他……咳咳，”郭嘉半低着tou，眼中幽黑，不见一丝亮光：“诛杀董卓，行刺其首。”
荀彧与郭嘉自幼相识，第一次见到郭嘉眼中lou出如此凌厉的杀意，如此激烈的情感。
“奉孝，最佳时机已经失去，必须重新审时度势，不可意气用事。”荀彧按住郭嘉手腕，“一到黎城，我会写信寻找神医华佗，让他来为文和医治。”
“董贼必遭行刺而死，早晚并无分别，我誓杀此畜。”
“第一次见到伤成这样还能chuan气的，他命很ying啊，这都能活下来，现在xing命是没什么大碍了，幸亏你们去得早，再晚一会儿人就没了。”
“多谢华神医，这木材是否是用来入药…？”
“啊？这个，给他zuo一gen手杖吧，以后都不良于行了。”
“华神医，他的tui是否还有医治的余地…”
“西王母来了也没救，能接上就不错了。看得出来病人心气很高，得缓缓告诉他，不能让他情绪太受激，这样xiong膛的伤口又会裂开。”
“…真的毫无办法了？…”
“你这人怎么…唉，对了，那个姓郭的病情也不好，别看表面什么事都没有，过几天记得找我给他开膛看看，里面指不定什么样了。”
“华神医能否再留片刻，为奉孝诊治？”
“今天还有事，改天改天！”
荀彧送到门口，传来小厮：“请下一位，刘御医。”
“是，公子，不过刚才贾诩先生的伤口又崩裂了…”
荀彧急忙回shen：“怎么回事？”
“他神志不清，一直念着想见郭奉孝。”
“学chang！学chang…奉孝是不是出事了？你快告诉我！……”
“文和，他没事，他没有受伤，他是去寻人刺杀董卓了，所以尚未回来看你。”
“学chang不可骗我…连学chang都满手是伤，奉孝他——…”
“文和，相信我，不出七日，我定让他回来见你。你现在不能激动，一会我再把止血布换一遍。”
“学chang…董卓逃脱，壶关惨败，都是我之过失！我怎么还有颜面苟活，怎么还有颜面去见奉孝……”
“不，文和并无过错，壶关之败，实在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文和先养好shenti，眼下不宜多思……”
“学chang，奉孝当真无恙？学chang不能骗我…”
贾诩的神智逐渐清醒，只是shenti过于虚弱，还无法下地。
贾诩起先拒绝吃药，拒绝进食，后来又肯了。
他看到荀彧是如何强打jing1神cao2持一切，为他寻医问药，为荀氏族人寻找庇护之地，以及在暗中阻碍董卓的行动。
他不愿再任xing让学chang担忧，于是也肯吃药吃饭。
只是贾诩始终抬不起tou，不知dao如何把tou抬起。
董卓入京，两日后，废少帝刘辩，改立幼帝刘协。
又三日后，毒杀太后。
西凉军在洛yangjianyin掳掠，以致民不聊生，水shen火热。
不久，颍川yang城也遭屠戮，西凉军将百姓的tou颅放在车上，宣称是战利品。
本可以避免的一切，如今……他们只能眼看着噩梦吞噬一切。
贾诩低垂着tou，靠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木偶泥像。
他已经跟荀彧shen边的仆从tao过话了，那天，郭嘉和荀彧抛下襄垣的伏兵，赶来壶关救他，董卓逃脱。
贾诩不可能去责怪两个营救自己的学chang，那样有失恩义。
郭嘉选他是因为信任，救他是因为情义，何错之有。
归gen结底，错还是在他贾诩。
如果当初没有向郭嘉自荐，如果当初听从郭嘉之言，让他另选别人，如果没有bi1迫郭嘉zuo出决定……
归gen结底，他们并非是败给了有形之计，而是败给了无形之情。
人类对情义的执着，的确超乎贾诩的想象。
他是一个不完美的牺牲品，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贾诩望着自己那条不能动弹的tui，他并非承担不了残疾的事实，别说是断一条tui，当初zuo下决定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抬不起tou，只因为他知dao董卓之祸对于郭嘉来说有多痛，对于荀彧来说有多痛。
一思及此，贾诩气血上涌，shen上又有几chu1伤口裂开。
血好像都liu不完似的。
郭嘉端着药进屋时，看见的是贾诩低tou不振、伤口渗红的样子。
“奉孝…”
郭嘉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桌上，又唤来医者为贾诩换止血布，声音轻快，笑容一如往昔，没有什么变化，看上去一切都好。
“文和，shenti感觉如何？”郭嘉抬手探了探贾诩的额tou温度。
“…没什么感觉，董卓之事如何了？”
郭嘉又lou出了他那xiong有成竹的笑容：“他已经活不久啦，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郭嘉的笑眼一怔，笑意微微褪下：“文和，怎么哭了…？难dao是喜极而泣？”
眼泪淌得比鲜血还快，是断线玉珠再难收。
“奉孝，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你们来救我……”
郭嘉止住他的哭泣：“等等，你说什么？”
贾诩模糊的泪眼，对上了郭嘉疑惑的目光。
“为什么要去救你啊？”郭嘉轻轻歪着tou：“当初已经决定由你来zuo诱饵了，不是吗？”
“文和，你认识我多久了，我怎么会为了救一个人而放弃诛杀董卓的大计？”
“你知dao……我zuo事从来不惜代价。”
贾诩懵然：“那你们回壶关是为了——”
“啊，我就是后悔了。贾诩，你才修成人shen多久，怎么可能懂得人的担当和责任？把这zhong重任jiao托给一条蛇，本shen就是一zhong失策…所以我才回到壶关，想要亲自拦截董卓，好挽回失误啊。”
郭嘉面无表情望着贾诩，目光刺入他的眼睛，那zhong傲慢的眼神，和那些看不起他的眼神一模一样，那zhong自上而下的，冰冷的，带有怜悯和遗憾的，让他憎恶无比的神情。
贾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五指收jin握成拳tou，指甲刺入掌心。
“贾诩，或许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英雄，你也不可能是。”
zuo英雄的代价太过沉重。
英雄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并不值得称赞，也远不是什么值得追求的荣耀和梦想。
郭嘉又笑：“所以你说我是为了救你才回壶关…我听不太懂呢，贾诩。”
郭嘉的发丝猛然一动，是贾诩的拳tou挥来。
郭嘉并没有动，本以为这一拳会重重打在脸上，然而拳tou却重重落在旁边的床zhu上，整座床都为之一颤，贾诩的指节和指背登时被床木ca伤。
原来所谓的信任和眷恋，只是一条蛇自作多情的臆想。
郭嘉拍了拍心口：“呼呼，真是吓我一tiao，那么就这样啦，文和要好好养伤～我要去寻找真正的英雄了。”
郭嘉走出门时，里面传来了碗盏摔碎的尖锐声响。
行至走廊，郭嘉轻咳两声，以手帕遮口，拭去chun边血色。
现在，郭嘉用的都是红手帕，血滴染在红帕，就像雪花落入雪地，悄无声息。
待续
曾经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世上最ju怜悯之心的人对一条蛇的眷恋。
shen夜，郭嘉和荀彧带着奄奄一息的贾诩急速前往黎城，避开西凉军南下的锋芒，就近救治贾诩。
山路颠簸难行，郭嘉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要山崩了？”他问荀彧。
“没有。”
郭嘉抱着贾诩，按住他的伤口，血ye依旧不停从指feng中liu出，滴到底板上，连车辙都沾染了淋漓鲜红。
不过此地早就被西凉军铁蹄踏过，在遍地血污的地方留下新血，gen本不成踪迹。
荀彧用手帕将贾诩脸上的血渍ca去。
贾诩的shen上受了很多致命伤，xiong口的戟尖无法ba除，右tui几乎被斩断，董卓憎恶贾诩负隅顽抗，憎恨壶关久攻不下，故意在贾诩shen上xie愤，要将他凌nue致死。
若不是郭嘉与荀彧前来相救，贾诩已经chang眠壶关。
“杀了他……咳咳，”郭嘉半低着tou，眼中幽黑，不见一丝亮光：“诛杀董卓，行刺其首。”
荀彧与郭嘉自幼相识，第一次见到郭嘉眼中lou出如此凌厉的杀意，如此激烈的情感。
“奉孝，最佳时机已经失去，必须重新审时度势，不可意气用事。”荀彧按住郭嘉手腕，“一到黎城，我会写信寻找神医华佗，让他来为文和医治。”
“董贼必遭行刺而死，早晚并无分别，我誓杀此畜。”
“第一次见到伤成这样还能chuan气的，他命很ying啊，这都能活下来，现在xing命是没什么大碍了，幸亏你们去得早，再晚一会儿人就没了。”
“多谢华神医，这木材是否是用来入药…？”
“啊？这个，给他zuo一gen手杖吧，以后都不良于行了。”
“华神医，他的tui是否还有医治的余地…”
“西王母来了也没救，能接上就不错了。看得出来病人心气很高，得缓缓告诉他，不能让他情绪太受激，这样xiong膛的伤口又会裂开。”
“…真的毫无办法了？…”
“你这人怎么…唉，对了，那个姓郭的病情也不好，别看表面什么事都没有，过几天记得找我给他开膛看看，里面指不定什么样了。”
“华神医能否再留片刻，为奉孝诊治？”
“今天还有事，改天改天！”
荀彧送到门口，传来小厮：“请下一位，刘御医。”
“是，公子，不过刚才贾诩先生的伤口又崩裂了…”
荀彧急忙回shen：“怎么回事？”
“他神志不清，一直念着想见郭奉孝。”
“学chang！学chang…奉孝是不是出事了？你快告诉我！……”
“文和，他没事，他没有受伤，他是去寻人刺杀董卓了，所以尚未回来看你。”
“学chang不可骗我…连学chang都满手是伤，奉孝他——…”
“文和，相信我，不出七日，我定让他回来见你。你现在不能激动，一会我再把止血布换一遍。”
“学chang…董卓逃脱，壶关惨败，都是我之过失！我怎么还有颜面苟活，怎么还有颜面去见奉孝……”
“不，文和并无过错，壶关之败，实在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文和先养好shenti，眼下不宜多思……”
“学chang，奉孝当真无恙？学chang不能骗我…”
贾诩的神智逐渐清醒，只是shenti过于虚弱，还无法下地。
贾诩起先拒绝吃药，拒绝进食，后来又肯了。
他看到荀彧是如何强打jing1神cao2持一切，为他寻医问药，为荀氏族人寻找庇护之地，以及在暗中阻碍董卓的行动。
他不愿再任xing让学chang担忧，于是也肯吃药吃饭。
只是贾诩始终抬不起tou，不知dao如何把tou抬起。
董卓入京，两日后，废少帝刘辩，改立幼帝刘协。
又三日后，毒杀太后。
西凉军在洛yangjianyin掳掠，以致民不聊生，水shen火热。
不久，颍川yang城也遭屠戮，西凉军将百姓的tou颅放在车上，宣称是战利品。
本可以避免的一切，如今……他们只能眼看着噩梦吞噬一切。
贾诩低垂着tou，靠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木偶泥像。
他已经跟荀彧shen边的仆从tao过话了，那天，郭嘉和荀彧抛下襄垣的伏兵，赶来壶关救他，董卓逃脱。
贾诩不可能去责怪两个营救自己的学chang，那样有失恩义。
郭嘉选他是因为信任，救他是因为情义，何错之有。
归gen结底，错还是在他贾诩。
如果当初没有向郭嘉自荐，如果当初听从郭嘉之言，让他另选别人，如果没有bi1迫郭嘉zuo出决定……
归gen结底，他们并非是败给了有形之计，而是败给了无形之情。
人类对情义的执着，的确超乎贾诩的想象。
他是一个不完美的牺牲品，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贾诩望着自己那条不能动弹的tui，他并非承担不了残疾的事实，别说是断一条tui，当初zuo下决定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抬不起tou，只因为他知dao董卓之祸对于郭嘉来说有多痛，对于荀彧来说有多痛。
一思及此，贾诩气血上涌，shen上又有几chu1伤口裂开。
血好像都liu不完似的。
郭嘉端着药进屋时，看见的是贾诩低tou不振、伤口渗红的样子。
“奉孝…”
郭嘉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桌上，又唤来医者为贾诩换止血布，声音轻快，笑容一如往昔，没有什么变化，看上去一切都好。
“文和，shenti感觉如何？”郭嘉抬手探了探贾诩的额tou温度。
“…没什么感觉，董卓之事如何了？”
郭嘉又lou出了他那xiong有成竹的笑容：“他已经活不久啦，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郭嘉的笑眼一怔，笑意微微褪下：“文和，怎么哭了…？难dao是喜极而泣？”
眼泪淌得比鲜血还快，是断线玉珠再难收。
“奉孝，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你们来救我……”
郭嘉止住他的哭泣：“等等，你说什么？”
贾诩模糊的泪眼，对上了郭嘉疑惑的目光。
“为什么要去救你啊？”郭嘉轻轻歪着tou：“当初已经决定由你来zuo诱饵了，不是吗？”
“文和，你认识我多久了，我怎么会为了救一个人而放弃诛杀董卓的大计？”
“你知dao……我zuo事从来不惜代价。”
贾诩懵然：“那你们回壶关是为了——”
“啊，我就是后悔了。贾诩，你才修成人shen多久，怎么可能懂得人的担当和责任？把这zhong重任jiao托给一条蛇，本shen就是一zhong失策…所以我才回到壶关，想要亲自拦截董卓，好挽回失误啊。”
郭嘉面无表情望着贾诩，目光刺入他的眼睛，那zhong傲慢的眼神，和那些看不起他的眼神一模一样，那zhong自上而下的，冰冷的，带有怜悯和遗憾的，让他憎恶无比的神情。
贾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五指收jin握成拳tou，指甲刺入掌心。
“贾诩，或许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英雄，你也不可能是。”
zuo英雄的代价太过沉重。
英雄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并不值得称赞，也远不是什么值得追求的荣耀和梦想。
郭嘉又笑：“所以你说我是为了救你才回壶关…我听不太懂呢，贾诩。”
郭嘉的发丝猛然一动，是贾诩的拳tou挥来。
郭嘉并没有动，本以为这一拳会重重打在脸上，然而拳tou却重重落在旁边的床zhu上，整座床都为之一颤，贾诩的指节和指背登时被床木ca伤。
原来所谓的信任和眷恋，只是一条蛇自作多情的臆想。
郭嘉拍了拍心口：“呼呼，真是吓我一tiao，那么就这样啦，文和要好好养伤～我要去寻找真正的英雄了。”
郭嘉走出门时，里面传来了碗盏摔碎的尖锐声响。
行至走廊，郭嘉轻咳两声，以手帕遮口，拭去chun边血色。
现在，郭嘉用的都是红手帕，血滴染在红帕，就像雪花落入雪地，悄无声息。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