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睁着迷蒙的眼去看,是一把香。郭嘉退开了半步,手还勾在贾诩肩上,笑道:“这是歌楼的女孩子们送我的,你知道返魂香吗?”
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贾诩颤着:“闭嘴。”
“可不好那么冷漠。据说返魂香能招人魂魄,虽不知是真是假,但试一回也好。”郭嘉笑微微地。
“闭嘴!”
郭嘉说着,偏过头去,再转过头来,齿列间染了血色:“之后我死了,你帮我在坟前点香,好能让我再去看看歌楼的女孩子们。”
“郭奉孝,你想都别想。”贾诩的声音还在抖,“你死了我必用小棺薄葬你,一把火把棺材同你一起烧了。”
“说得我好怕呀。同窗一场,我信文和一定是心善的。”郭嘉的声音轻飘地像时断时续的灰尘吊子,那双桃花眼弯起,眼里盛了柔情蜜意。
呼吸间有血气的那张嘴一张一合,还在说什么。贾诩趔趄着退后几步,手杖匆忙地点在地上,耳中尖鸣,什么都听不到了。他逃似的离了那拱桥,仓促间瞥了眼桥上的郭嘉。
人声喧哗,花灯爆竹的彩光在远处亮着灼着,千万灯火侵染了广陵夜空。郭嘉伏在桥边的阑干上,头顶的青灯冷冷细细地明着,他没有看焰火,他在看相距甚远的那个佝偻的人影——她点燃了手中一串纸钱,那些元宝被火光吞没,一缕一缕地飘到天上,落到地上,颤巍巍闪着暗红的火烬。
胸口有脂粉和裂酒的气味飘出,贾诩摸到了那把香,伸手一掷,香烛四分五裂。
[失序05]
悬隔居中的那条黄水融进了记忆的灰白,独属于自己的私密记忆在死人面前赤裸地呈现出来,贾诩一时作不出什么表情,手杖提起,下落,他挣了几步走到郭嘉面前,探手向魂灵捉去,沙哑道:“你做了什么?”
“难道不是文和要我看的?”郭嘉笑笑,后退半步自然地与贾诩隔了距离。
与已逝之人待在自己的记忆里,这样的事情闻所未闻,荒唐得要命。贾诩没了话,提杖继续向黄水走,一动身,又变了场景。
[失序06]
祸害没能遗千年,大约是不能算完全的祸害。摔断返魂香没几月,郭奉孝随军死在了千里之外,消息传得快,遗物送得慢。
广陵王通知贾诩时,他全然不信,只说是郭奉孝的诡计。
又过了一段时日,广陵王差人将沾血的烟杆酒壶送至贾诩府邸,他的面色先是空白了几秒,随后七情六欲上了脸,人向后一仰,下颌高高地扬起,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讥笑着说句:“郭奉孝,还是没能祸害遗千年啊。”
仆役回来时,说贾诩颇有精神,嘴里噙着笑意,似乎是极其高兴的样子。
世道乱,按照旁人的想法,随军死在千里之外的谋士简单立个衣冠冢即可。贾诩不肯,不肯又是个什么理由,想问的人不敢问,能问的人自然清楚。广陵王听到消息,只说了声随他去。
丧葬的一切习俗便照着以往的习俗来。确认郭嘉死亡后,该写讣闻通知亲友,这件事由贾诩揽去了,只是讣闻没到,贾诩的小厮倒来了书房请广陵王。
及至广陵王到贾诩的居所,屋里能摔的物件全摔了,书写讣闻的墨水溅在雪腻的白垩墙上,地面上是胡乱团着的废稿。贾诩手掌上都是血,眼里乌浊浊一片,红的不红白的不白,所有颜色混作一块,细看,眼下还有泪痕。
“先生。”广陵王和声细语,“让医师替你看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