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着一日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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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微风吹过围绕社区庭院四周的树林,树梢的叶子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院内散步的居民都感觉到初春的凉意。
这里是晓迈所居住的社区庭院,周围的住宅大楼灯火通明,为都市夜晚增添了热闹的气氛。
小紫与晓迈坐在庭院设置的凉亭内,两人就着亭内柔和的橘sE灯光,一同看着前方石桌上放置的照片。那是刚才在公墓时,晓迈从皮包内拿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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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墓回程的路上,晓迈邀请小紫今晚留宿在她家。
「反正你都傍晚才上班,明天白天再从我家出发就好啦!」
虽然没有很愿意,但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像被半强迫般地被载回晓迈家。
另一方面,小紫也想接续方才等车时被中止的话题。
「这是那位老爷爷在他外孙nV的学校拍的照片。」晓迈盘着脚坐在长椅上,用轻松的姿势开始说起回忆里的故事。
「那时的我大概十一、二岁,因为生病的关系必须住在医院里,当时已经将近四年的时间常常进出医院,所以当医生说要住院时,心里十分不开心,也很生气自己必须承受这些痛苦。」
小紫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听着。
「所以从那时起,我突然变得喜欢偷取别人的东西。」
小紫一听露出惊讶的表情,晓迈看着她笑了一下。
「很讶异吧,所以当我看到你偷东西的时候也吓到了,」晓迈眼神飘向别处,「就像看到那时的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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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老夫妻牵着狗经过凉亭,两人用惬意的表情有说有笑。
「那时的我不明白自已活在世上的意义,」晓迈看着那对老夫妻的背影道,「为什麽一直生病的我要活着呢?为什麽我要承受这些痛苦,有些人就不用呢?」
「十几岁的自己想着这个问题,却无法得出答案,心里一直很郁闷。」
她放下盘着双脚换了姿势,双手相握放在前方的石桌上。
「後来身T不自觉找到了抒发情绪的方法,就是偷东西。」晓迈看着双手说道。
「但也不是随便偷,而是同病房内如果有谁的病情逐渐好转,我才会对他下手。」
她露出一抹微笑转向小紫。
「听起来是不是很有趣?去偷取那些我无法拥有的东西的人,十几岁的我还挺聪明的。」晓迈乾笑了几声後又恢复平静。
「後来有一天,我被送我这张照片的老爷爷发现了。」
两人一同看向石桌上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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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正在翻同病房内一个年轻nV病患的私人cH0U屉,因为太专注了没有听到脚步声。老爷爷从背後喊了一声,我吓得把刚入手的手链掉到地板上。」
「老爷爷一看,似乎就知道我在做什麽,但他没有骂我,只是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出病房。」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双手往上举伸了伸懒腰,小紫也调整坐姿,将背往後靠在石椅背上。
「那时我以为他要带我去警察局,一路上怕得要Si,但也不敢逃走或乱叫,毕竟是自己做坏事被抓到,这样做只会引来更多人注目。」她放下双手,伸出左臂用右手夹住开始拉筋。
「就在我紧张得几乎发抖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到医院外头的小庭园,老爷爷把我带到一棵树下的长椅上坐着,开始询问为什麽要偷东西。」拉了一会儿後,她放松手臂,恢复成平常的坐姿。
「当时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晓迈搔了搔头,「因为年纪太小没什麽人生历练,加上紧张就更无法说清楚内心想偷东西的原因,只能说些因为心情不好之类凭感觉的话,但老爷爷似乎听得懂我的胡言乱语,於是开始像心理辅导员一样慢慢引导我说出内心想说的话,」她嘴角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听完後,他就从口袋拿出这张照片,」晓迈指着前方的照片,「然後说这张照片里的树被可怕的雷打到了,在快要Si掉的时候,附近的人们帮它做了很多治疗而活了过来,这就是治疗的痕迹,他指着树g上像涂着黑sE油漆的地方,」晓迈引导小紫看照片,在树g中央,的确有一大片黑sE长条状的部位,从树顶到树根,整棵树像被从中分半一样。
「这棵树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健康茁壮,治疗也用了很多时间,也随时有可能因为太虚弱而被其他害虫入侵然後Si掉,但它还是继续活着。当时老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一对很认真肯定的眼神看着我,」晓迈双眼失焦望着前方,似乎沈浸在回忆里头。
「这棵树不会因为被雷击过就害怕得不敢活下去,也不会担心未来可能遇到的困难就放弃生命,因为对它来说活着就是意义,所以只要还有机会,它就会让生命一直持续下去。」她向背书般说出整段话,小紫不禁佩服她的记忆力。
「你也可以像它一样,然後老爷爷把照片递给了我,虽然一直生病着,但如果把活着当成来到这世上的意义,不是也很好吗?他说完之後拍了拍我的背,我们就又慢慢走回病房。」晓迈双眼逐渐回神,她转过头看着小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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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那时其实不懂老爷爷话里的意义,」她淘气地伸了伸舌头,「但虽然年纪小,却还是可以感觉到老爷爷认真理解我的心意,当自己无法理解的情绪被谁了解後,我就不再被情绪所困,後来也就没再偷过东西。直到慢慢长大後,才理解那句话的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