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刚才竟是做
了一梦,自已仍躺卧在屋外园子里的石椅上,身上已是落梅朵朵,惊疑不定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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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睡我屋里的宝玉也在做梦?”忽觉腿间黏腻,伸手一探,竟然冰冷湿滑,脸上不由娇晕起来,心里思道:“定是因为蓉郎昨夜用了那‘春风酥’,害人这
会春梦了一场。”再细细回想那梦中情景,更是羞不可奈,暗嗔自已道:“该死!
怎会梦到他身上去了?“
茫茫天地间有一太虚幻境,其主警幻仙姑专司人间风情月债,才子佳人痴男
怨女夙孽沉沦。或钟情未了,夙恨难消;或遇奸人妒害,分飞鸾侣,以致抑郁而
亡,必施幻术,续其前缘,消其夙愿,不使青衫涕泪,红粉飘零。
却说那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
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
弃在青埂峰下。谁知此石自经锻炼之后,灵性已通,自来自去,可大可小,因见
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已无才,不得入选,自怨自愧,日夜悲号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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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逢警幻仙姑路过,怜其才情,便召入太虚幻境,收为神瑛侍者。因其自开
辟以来,从不知色为何物,难修成幻境真人,仙姑便命其下凡历劫,生于一富贵
世家,又着许多美花仙女与他为妻为妾,使其同群钗共叙红楼,乐人间未有之乐,
娱世上绝少之娱,以完尘劫。
怎奈那顽石不解风情,虽有群钗环绕,却只会嬉戏玩乐,不识那销魂之事。
仙姑便召其魂魄飘回幻镜,百般点拨,顽石仍朦朦懵懵,不禁叹声道:“痴
儿竟尚未悟,知否吾所爱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遂将一仙姬许送与他,
又亲秘授以云雨之事。
顽石恍恍惚惚,依警幻所嘱,未免作起儿女之事来,难以尽述。正是:一场
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独我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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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大叫一声,出了一身冷汗,竟是从梦中惊醒过来,吓得袭人等众丫鬟忙
上楼来搂住,叫:“宝玉不怕,我们在这里呢。”
宝玉迷迷惑惑,想起梦中那生得鲜艳妩媚略似宝钗,袅娜风流又如黛玉的仙
子,不禁若有所失,袭人过来为他解怀整衣,伸手碰到大腿处,只觉冰冷黏湿的
一片,吓得忙缩回手来,问:“是怎么了?”宝玉红了脸,把她纤手儿悄悄一捻,
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年纪又比宝玉大两岁,近来也渐省人事,今见宝玉如此光景,心中便明白了一半,不由羞红了粉脸,不好再问。仍旧理好衣裳,随至贾母
处来,胡乱吃了晚饭。
袭人把宝玉拉到里间,也就是宝玉午睡时秦氏的卧房,趁众奶娘丫鬟不在,
另取出一件中衣,与宝玉换上。
宝玉含羞央告道:“好姐姐,千万别告诉人。”袭人亦晕着粉脸道:“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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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什么故事了?是那里流出来的那些脏东西?”宝玉便把梦中之事细说与袭人听
了,羞得袭人掩嘴直笑,又问:“你梦见那个跟你睡的仙女姐姐叫什么?”宝玉
想了想,道:“说来也奇怪,她也叫可卿呢。”袭人指着他鼻子笑道:“准是你
刚才睡在她那床上,平时又常想着她这个侄儿媳妇,所以做了这个美梦儿哩。”
宝玉见她脸若涂脂,柔媚姣俏,想起梦中的销魂快活,捉住她道:“我告诉
你这些,你却敢笑我呀!看我不把你也这样了。”就对她动手动脚起来。
这袭人原是贾母之婢,本名珍珠,心地纯良,平日深得贾母信任,贾母因溺
爱宝玉,恐宝玉之婢不中使,便与了宝玉。宝玉因知她本姓花,又曾见旧人诗里有“花气袭人”之句,就回明贾母,即把珍珠更名为袭人。她因知贾母已将自已
与了宝玉,今便如此,亦不算越礼,而且她心里也早已深恋宝玉,便作状挣拒了
一下,就任凭他胡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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