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旺盛无发，便去围着屋跑圈。”晏长生角微扬，而后开赶人，“去。”

“……不可能的。”晏长生听懂了他话中意思，旋即言否定，“如容澜这般的人，是万不可能同此等邪修纠缠不清的，许是同名罢。”

澧州的冬本便冷，又纷纷扬扬地落下雪，愈发令人心觉难捱。

是容澜，是他的师尊来寻他了，他来救他了。

“……你在发甚么呆？”晏长生端药殿之际，便见他呆愣愣坐于榻边，一副好似跑了魂儿的模样。

瞧见他恍若雪鬼般的模样，容澜险些惊得跌了掌中灯盏。

“托你的福，他现在烧得估计连自己姓甚么都不知了，你且在这儿乖乖守好了，我去端了药便回。”晏长生施施然起，转而将他坐榻沿，旋即提裙疾步离殿。

晏长生抬眸递予他一，平淡：“死了。”

楚逐羲扣容澜的掌，随即俯侧耳贴于他畔，却在听见他中言语之际，霎时僵了四肢。

楚逐羲骤然回神，随后起给她让位置，待到她俯给容澜喂罢了汤药，才示意她到旁侧偏殿讲话。

便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命丧雪中之时，恍惚间前似飘起一火光，又见谪仙般的一人挑灯踏雪而来。

容澜已然烧得糊涂了，却勉力撑起一线目光，眸间光潋滟，迷迷蒙蒙地映他的模样，指节轻颤着下意识收拢，握住他的虎，容澜嘴微动，却只吐几字轻飘飘的虚弱气音。

晏长生睑微，喟叹他当真是生得一张祸国妖妃转世的好容貌。

“容澜念的？”晏长生诧异，又颇为认真地视向他的，“大抵是仇敌？”

他不由得微微晃神，时光似也于此间模糊，记忆如翻涌，簌簌涨过双眸，每一细节皆复旧如新。

“逐羲，”她覆掌容澜额上，随后笑不笑地瞧往楚逐羲，“能啊？”

直至指腹搭上容澜腕间脉搏，晏长生神一滞，旋即沉下脸来，以掌探被中，不禁暗骂——孩个，这可不是一个孩能得来的事！

楚逐羲猛然起，惊愕又愣怔地凝往容澜苍白的面颊，亦清楚瞧见自他眦尾下的莹澈泪珠。

“……姨姨。”楚逐羲无可辩驳。

楚逐羲讷讷，披起外袍便乖乖站至寝殿门外，秋风拂面而来，得他愈恍惚。

楚逐羲也早就知，栖桐门敬容澜，却不容澜，对他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杂更是厌恶至极。

“……姨姨，你可知‘天清’是何等人也？”楚逐羲背靠偏殿门扇，低声与她。

楚逐羲眉心轻，思及师尊应是极为痛恨修的，他缓缓颔首，轻声又询：“那……那个隗天清，如今怎么样了？”

牵掌中的五指冰凉如雪窟玉髓，冷得楚逐羲心一悸，而后不受控制地砰然狂，他呆愣愣地低下眸，继而抬起另一掌，将容澜修长的指节握于两掌之间。

楚逐羲知，师尊去寻了那几个缚他于凤像之下的内门弟，手持化海烟一人赏了一顿，后来栖桐门内那几个瞧不惯师尊的掌权长老还以此为由，克扣了他数月的灵石。

凤像慈悲，却也救不得他。

思及此，她心愈发和，眉间皱褶亦徐徐舒展。

楚逐羲却抿摇，言又止：“我昨夜里……”

晏长生听罢蹙眉，思忖片刻才缓缓答：“叫‘天清’的，我倒是知一个，他姓隗，叫隗天清，我对他了解不多。只知晓此人邪门得很，他曾是名动西南的天才灵修，后来却堕叛师门，屠了山下满城，并以死者怨气饲养过许多邪……不过，你怎地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他说，别走。

门扇应声而关，楚逐羲堪堪回神，垂眉便见容澜暴被外的清瘦手腕，正替他掖好被角，却被他猝然握住了手。

白雪随风飒飒扑落，几乎将少年悉数掩埋，此地偏僻无人行，他已被缚在此捱了大半日。

楚逐羲缓缓抬，双目朦胧、眦尾红，一副泫然泣的模样。

容澜拿他无法，只好将哭闹不止的楚逐羲抱怀中，不再走动。

神志渐回的楚逐羲卷着锦被又哭又叫，抱着手忙脚的师尊死活不肯撒手，一面颤抖一面呜咽着求师尊别走。

匆匆赶往内寝殿。

缚仙索应声脱落，携着温的兔绒披风囫囵裹上躯，他借着荧荧火光，瞧见白雪落至师尊墨发间，也瞧见师尊颤颤的双手，他冷得说不话，只好安似的握师尊温的手，又乖乖伏过师尊肩，扎师尊怀中。

凰伸展长翅，遮去半边黑的天，它长颈微俯、眉低垂，神情慈蔼恍若神明。

“怎么了？可是了甚么事？”她眉心微皱，旋即匆忙上前，却发现他当真只是在走神而已，才略略放下心来，而后一掌拍于他肩。

楚逐羲眸光微动，而后徐徐垂眉：“昨日夜里……师尊他，念了这个名字。”

晏长生倒是已许久不曾见过他这幅不知所措的模样，她年岁不小，亦惯了众人中的医仙大师，是以看谁都觉像个孩，其中以楚逐羲尤甚——他到底是她瞧着由少年落为青年的。

她见此微怔，不由得声唤：“逐羲？”方至榻前，便被他捉住袖一角。

鹅细雪杂沓而来，瑟瑟地落了一天一夜，积雪厚无人清扫之，尚还是个半大孩的楚逐羲被缚仙索捆绑于凤凰神像之下。

还未站够多久，便又听得姨姨正隔门唤他名姓，随即匆匆忙忙推门回殿。

但他却始终不曾明白，如容澜这般的人，怎会心甘情愿地呆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山之上。

“……姨姨，救救。”楚逐羲攥着她的袖，声若蚊蚋。

夜人静之时，楚逐羲不所料地发起，他当年修为不，又被缚仙索捆于风雪中捱过半日，险些因此丢去命。所幸容澜手持众多灵丹妙药，也与当时栖桐门的药修长老关系不错，这才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拽回人世间。

楚尊衣衫不整地坐于榻边，冷白昳丽的一张面孔皆掩发之下，他低垂着颅，失魂落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