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气坏了??」她趁夙辰走神，背着他偷偷嘀咕，回敬她的是一块小石子，碰到她时只剩些许力道，威吓意味重於实际攻击。她转身便迎上他微眯的双眼，他周身的紧绷如同将发动突袭的兽类。

「行了、行了，我以後不敢再说你坏话了。」这样的对话不下数十次，但这是唯一可能动真格的一次。

「知道就好??」

尽管他脾气很坏，不过莫尘依旧乐此不疲地拿他当作说话对象－－大多时候是单方面地对话。从西州到中州，称不上多远但他们走了月余，归功於她见了什麽都忍不住凑上去瞧一眼的习惯。乘舟涉水过渡到中洲的地界後，距离道观就不远了。

莫尘以为直到与夙辰分别前，她都会是拖慢脚步的人。毕竟，谁知道他们会遇上七夕呢??又哪里知道夙辰反应那麽大??往病榻一躺，就是好几天。要不是这个意外，两、三天前就能回道观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滞留在外多几天清闲无拘束，也称得上美事。

七夕不久後，他病了一场。

夙辰躺在被窝里盯着屋梁。大约夜里入不了梦乡，出外晃荡，归时寒雾冷露重，便病了。

日子里只有喝药与睡觉，无聊透顶。连时间怎麽过得都模糊，昏昏沉沉。

「我老在想??你哪天不知道会被什麽样的人给收了。」莫尘把残余药渣的碗收去，不忘与他贫几句话。

「什麽意思？」对她意味深长的打趣笑容，感到背後毛毛－－这nV人不只嘴贫，坏点子也不少，平日看来温良，b谁都喜欢欺负人。一阵子不吓唬她，准会上房揭瓦，b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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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你将来会跟什麽样的人过一辈子啊？」果然，安得不是什麽好心，老是想办法笑话他。

「这种事跟长生不老一样，想了没用，想都落空。」真心话。情太过虚无，好似风吹水流，倏忽即逝，不是努力或一厢情愿能成的。与其在期望中失望，不如放弃理想，清醒过日子。

「嘿，缘分这种事，发生之前，谁能想到呢？」莫尘坏笑道：「说不定，将来哪个小仙子把你收了，剔你那些棱角毛病，把你啊，收得服服贴贴。」最後四字咬得字正腔圆，分明揶揄。关门前还不忘回头补充一句：「炎凉世道，得一人同去同归，何等美好，不是吗？」

「炎凉世道??与一人同去同归??哈，何止美好，好得让人害怕。」已经被世事磨得习惯苦难，稍有厚待，都忍不住惶恐。

追想此事，真该夸她不愧道士一类，铁口直断。

不过不是小仙子就是了??

待他病养痊癒，又是几天後的事了。难得莫尘这次没问他好端端的，前头风吹雨打都没事，一个七夕怎麽就病了。大概是出於对朋友的T贴，才让压抑了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X。

既然夙辰康复了，她也该回去了。逗留在外也得有个限度。出於好意，问他要不要跟她回道观去，夙辰拒绝了。「如你所见，我生X顽劣，脾气特傲。光你一个，大家就吃不完兜着走了，再加一个我，怕要天翻地覆。不必了。」莫尘点点头，没再挽留，只交代道观位於何处，有事能找到地方，二人互道保重，就此别过。

「那你打算去那里啊？」

「哪里都行，只要有地方能去??」总会有地方容得下他，总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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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有些慈悲，终究有他容身之处。

他种了很多花，把自己关在只有草木的地方，b满是活人的险恶世界令他安心。

偶尔躺在矮棚架下小憩，醒时满身落花，酒坛酒盏也浮着荣瓣。

江湖炎凉，浩瀚淼茫，彷佛随时都会被惊涛浪涌灭顶。

就这样安安静静存在，再安安静静消失。

後来兴起，就着桃源谷学来的剑法琢磨，试着改进，如此消磨时间最快。偶尔还幻想将来要把这些传授给徒弟，但此生还有期盼吗？

不可能一左一右牵着蒋苓，从石桥回到那个院子了。

醉倒在苍翠树下，依稀听见蒋苓曾说过的俏皮话，董霁云的附和，还有自己的笑声。

罢了、罢了，不如长醉。酒味咸涩，这酒家不用心，掺了什麽杂质酿酒??

忘了哪天，遇到那个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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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竹薮中，见到为兽追杀慌不择路的真人，撩开帷帽的皂纱，看他满身血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