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
从袖口露出的那截皮肤冷得和冰块差不多,指腹摩挲的同时,他朝阿多尼斯望去,看到了蹙起的眉和一双直直盯着他的金色眼睛。
“你挡着光了。”阿多尼斯说。
“……哦!”时文柏松开手,往后连退几步,指尖的凉意久久不散。
他看着向导缓步走出窄道,有条不紊地背上包,四下打量周围的环境。柔顺的发辫小幅度晃动,中段偏下的位置有一片醒目的污渍,是石壁上的冰屑融化后和尘土糅合的产物。
“你真的不适合这里。”
呢喃般的语句在宁静的矿洞中字字分明,正准备往更深处走的阿多尼斯脚步一滞,“什么?”
“你为什么会想来这种地方探险?”
时文柏盯着阿多尼斯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被冻得透粉,指尖也沾上了泥泞,“遗址的探索完全可以交给下属,还是说,你和希望重工的关系其实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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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
“是好奇,”时文柏点点头,“我以前带过不少雇主,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恨不得带上所有护卫,像您这样的确实是头一次见。”
阿多尼斯垂眸,掩在过滤面具后方的嘴唇轻抿了一下。
抛去这次出行有关的所有利益关系,他只是想找个有趣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
看在哨兵很有趣的份上,他带上了他。
这些没有必要解释给时文柏听,阿多尼斯说:“好奇就够了。”
“啊?”
“你的话真的很多。”
时文柏抬起双手,食指交叉在嘴前比了个叉,示意自己不会再多嘴。
他继续自己探路的职责,几个跨步走到了阿多尼斯的前方,边走,边用脚扫开地上大块的碎石,每往前一段距离,就在石壁缝隙中插一根照明用的荧光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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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尼斯在他的身后,用光脑扫描周围地形,同时记录他们在洞穴内部的行进路线。
一片寂静中,只剩下鞋底和碎石摩擦的声音。
两人的交流全靠手势,十几岁时的军事化训练基础让他们的第一次协作就如同亲密的战友,高效、精准。
昏暗的光线将他们笼罩,阿多尼斯的视线紧跟着哨兵的背影,偶尔,在转弯的时候,他能看到时文柏严肃认真的冷峻表情。
和不着调的调侃、精神躁乱的疯狂以及讨好谄媚的笑都不一样的表情,很认真。
“?”
身后的视线太有存在感,时文柏没忍住,回头望向他。
阿多尼斯清楚地捕捉到了哨兵那双绿眼睛里放大又收缩的瞳孔,和迅速舒展的眉头。
深色的瞳孔中映出一抹白色,是他的影子。
他打开了后腰处的小包,取出了备用光脑,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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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文柏下意识地接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光脑,给我的?”
“联络用。”
阿多尼斯原本的打算是离开的时候才把它给哨兵,现在改了主意,“半独立式,需要经过我的允许,才能连入星网。”
没人知道遗址内会发生什么,如果不幸分散、还遇到了不能高声呼喊交流信息的情况,光脑就是救星。
时文柏知道阿多尼斯对他做出限制的原因,一朝被蛇咬,换做是他也会警惕自己行程暴露的可能性。他没什么抵触地撩起袖口,把它戴在了左手手腕上。
“马上到入口了,要先停下来吃点东西吗?”
阿多尼斯看了眼光脑显示的时间,离上一餐才过去两个小时,“不了,继续走。”
遗址内再凶险,也不至于找不到能安全进食的机会。
他发话了,时文柏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深处走。
阿多尼斯还是跟在时文柏的身后,不同的是,前方多了一道光脑投屏发出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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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尼斯见过很多谎言,有的是为了掩盖罪行、有的是为了求个心安理得,还有的只是单纯为了能够生存下去。
他并不讨厌“说谎”这件事。
他也是个谎话连篇的人。
可是那时候,时文柏紧张地咀嚼着饼干,嘴唇上还沾着些碎屑,眉尾低垂、眼睛亮晶晶的,诉说着幼时的遭遇……
他还以为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