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那个姓徐的女人。想起他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妹妹挤在那个漏风的小屋里,妹妹问他:“哥,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他说:“等哥有本事了,就带你走。”
他有了本事。
可他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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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妹妹在家好好的。他以为那个女人再坏,也不敢害人性命。他以为……他以为很多事。
可那些以为,都是错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地上,照出一片惨白。
他忽然想起韩沁。想起那人伏在他身上,想起那人一边动一边在他耳边说话,想起那人说“你长得这么好看”。
那时候他恨那人,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可现在,那人说要帮他讨回公道。
那人跟着他,走了这么远的路,就为了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那人……那人昨天晚上,还在门口问他“要不要一起”。
他想起那人说的话——为了昨夜的夫妻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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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
那两个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转得他心口发烫。
他猛地坐起来,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又躺下去。
不能想。
不能想那个混蛋。
第二天一早,他推门出去,发现韩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那人靠着墙,抱着一柄短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听见开门声,他睁开眼,看见纪雄,笑了笑。
“早啊道长。”
纪雄看着他,忽然问:“你在这儿睡了一夜?”
韩沁眨眨眼:“没有啊,我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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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人脸上有一道红印子,是靠在墙上压出来的。那人的头发有点乱,衣裳也有点皱。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
韩沁在后头追上来,又挨到他身边。
这一回,纪雄没躲。
两人走了一路,韩沁的手又搭上他的腰。他没拍开。
韩沁看了他一眼,那眼里头有点意外的意思,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
两人就这样走了一路,回了镇上。
纪雄没回家。
他找了间客栈住下,开始打听徐氏的事。
这一打听,打听出不少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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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放印子钱。利滚利,滚得那些借钱的穷人倾家荡产。有还不上钱的,就被她逼着卖儿卖女。
徐氏买卖人口。她和黑风寨的人做了好几年的生意,卖出去的人少说有十几个。有姑娘,有小子,还有几个小孩。她给那些人贩子通风报信,让他们来镇上绑人,绑了之后转手卖到别处去。
徐氏还害死过人。三年前,有个叫春花的丫头,在她家当丫鬟,不知道怎么惹了她,被她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活活饿死了。后来对外说是病死,随便埋了了事。
纪雄把这些事一条条记下来,记在一个小本子上。证据也一点点收集,有借据,有证人,有那些被卖出去的人的下落。他跑遍了周边的村镇,找了那些被徐氏害过的人家,把他们的证词一一记下。
这一跑,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白天四处奔波,收集证据。夜里回到客栈,有时候韩沁会来敲门。
韩沁没和他住一家客栈,住的是隔壁那家。可每到夜里,那人就溜过来,从窗户翻进来,坐在他床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纪雄一开始不理他,后来被看得烦了,就问他:“你来干什么?”
韩沁说:“来看看你。”
纪雄说:“看什么看?”
韩沁说:“看你有没有把自己累死。”
纪雄没理他,继续低头写东西。韩沁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写,看着看着,手就不老实起来,摸他的脸,摸他的脖子,摸他的后颈。
纪雄拍开他的手,他又摸上来。拍了几次,纪雄懒得动了,任由他摸。
那人摸得轻,摸得柔,摸得他浑身发软。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一夜,想起那人伏在他身上,想起那些让他浑身发烫的画面。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想那些画面,有点想那个人。
根据纪雄的计划,他还有几个月就要死了。
以前他不在乎生死。活到哪天算哪天,反正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