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魔尊才显露出唯一的在意——他猛然冲上去,半跪着接住快要倒地的人,立即用灵气治愈伤口,那双平素有力的双臂在发抖。
现实中,重楼一直低头不语,除了飞蓬和溪风,没人注意到他握拳的力道绝对已令指甲扎破了手心。
让溪风有点安慰的是,原本放任重楼松手的飞蓬察觉到了,立即背后出掌去掰重楼的拳头。无果后,他干脆狠狠掐了一下爱人手背上的软肉。
吃痛的重楼下意识手一抖,被飞蓬趁虚而入地重新扣住五指、插进指缝,心满意足地握紧了。
“喏,就是这样!”骄虫状若没察觉到观众席的气氛有多凝滞僵硬,仿佛苦恼地说道:“本长老和魔尊什么都没问出来!我真的……几十万年都没见过神将这么硬的骨头,他……”
羲和颤声打断了飞蓬好友的发言:“够了,第三项罪名不成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声音变回原本的从容平静。可惜未果,反而有点喑哑,听起来仿佛带了轻微的、难以察觉的泣音:“还有异议者,可以现场提出,或通过神树下层广场上的阵法传递,限时照常为一个时辰。”
“羲和长老,你大概要再加一个时辰才对。”嬴政敛起烦乱的心绪,将复杂的目光从重楼、飞蓬身上收回,沉声说道:“关于神将的第二项罪名,我颇有异议。他轮回多次皆在鬼界,神魔大战同样有所布置,从未有过懈怠,我鬼界有人证物证!”
他先以天道名义起誓所说皆真,当庭并未提及飞蓬和朋友饮酒之事,只围绕飞蓬的布局去说,还罗列了一系列明证。
包括但不限于鬼帝酆都请神将飞蓬教导自己,而飞蓬将所会兵法总结成着作、推导各种类型的新型战阵,交给嬴政抄写后让他以讨教为由前去神界找轩辕氏,并提醒嬴政大大方方前去,无需遮遮掩掩,令鬼族、冥族知晓而不起疑心,实打实完成了一次灯下黑。
嬴政甚至显出一个影像,是飞蓬将水晶透亮的玉石塞到后土手里,那是飞蓬请烛龙出手相助神界的代价。
“你持此物进入本将树屋,青穹风神珠在我下界前被放在那里了。里头有本将于混沌所得的全部,纵然强如先天生灵,也不可能不动心!”
“飞蓬…你破费了。”
“本将虽被贬谪,但神将之位尚在,不是吗?”
再之后,是嬴政在神界与轩辕氏达成协议的场景。神界通过谈判,每百年从鬼界带走几位人间帝王将相之属,而神将新收的弟子姜维,正将以这样的身份去神界历练。
无人不知,姜维乃至那些王侯将帅参与神魔大战,正是远在鬼界的飞蓬仍为神界尽心尽力的表现。
私心者为神将罗列的第二项罪名,至此彻底沦为无稽之谈。
“这协议一直都没有停过。”嬴政关了影像,却火上浇油地多说了几句:“除此之外,神魔大战彻底爆发前,神将飞蓬曾在鬼界府邸,向玉衡军活动名额的战士写信。这就是后来,在魔界鏖战的那些神族战士们的由来。”
在现场所有人若有所思的表情中,他淡淡道:“神将失踪前后,我曾在鬼界为他接待过几个。他们写下遗言、留下信笺,此番我越俎代庖地引为证据,待事后自会道歉。”
飞蓬一怔,嬴政已将带来的信纸铺开,把字迹放大在半空中,平静之极地说道:“还请诸位神族长老们比对一下,是否确实为神将飞蓬字迹。”
这回,连重楼都抬头全神贯注去看。他搜魂时的确得知了此事,但还没细致到每一封信都有。
结果,飞蓬在信上真的一句命令式的语句都没有!明明时隔多年,他却清晰地记得每个名额的得主是什么性格、属性、脾气。只见每封信的字句都不同,但不变的是温和的鼓励、合适的建议、委婉的请求,还根据不同的人给出不同却绝对适用的秘法。
那字里行间,写满了以自愿为前提、以自保为重点,飞蓬甚至明确告诉他们,如果真去魔界,只要杀掉一个目标就即刻撤离,什么战果都不强求。
何谓士为知己者死?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