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重楼有一搭没一搭问红袖:“你是一个人飞升的吗?”
“不是。”红袖并不怕揭开自己的伤口:“和我姐姐一起。”她脸上漫上苦痛:“我姐姐是金属性天灵根,原本前途无量,却为了我反抗。”
重楼的手一颤,声音温和了不少:“节哀。”
“她不怕死,却不想活。”红袖把眼泪憋了回去:“宁可不修炼,任由自己被一帮畜生采补到根基尽毁、寿命归零,也不愿意被红颜馆驯服,从今以后,辛辛苦苦修炼的灵力都送了别人。”
她偏头看向窗棂,窗户现在是关着的,冷笑道:“死之前,监守使者恩准我去见一面,她拉着我的手说自己不后悔,但对不起留我一个人。她说这样活着太苦,不如死个干净。我当时憋着一口气,攥着她的手,哭我怕死,心里却想活得比谁都长久!”
“活得久,才有一线希望,看所有畜生玩意去死。”红袖重新抬眸,笑颜锋锐如刀:“重兄,你的到来,是我的转机,也是所有兄弟姐妹的转机。”
心情激荡之下,布置阵法比先前更快更准,重楼收回描绘最后一笔的手指,昂着头郑重承诺:“你们放心。”
“好。”明明只是几个字,可重楼此刻明亮的血眸无端让人信服,红袖擦了擦泪,笑了起来:“我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姐妹,现在就把她们的地址名字写下来给你。你可以去那些地方找她们,以她们的聪明才智,想必也能遮掩好你的空间节点。”能活到现在,甚至得到红颜馆内监守使者们的信任,她们无一不曲意逢迎、温婉乖顺。
重楼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这份蕴含无数血泪的好意。
余下那段时日,是他第一次为了他人期望在外奔波。虽最初是为了不让自己和飞蓬哪一日落得如此下场,才抢先一步自救,但随着时光推移,认识越来越多的鼎炉,发觉这些人全部生活在泥沼里,却始终坚定着一颗冷静坚毅的心,重楼颇有感触。
于是,哪怕重楼每日都会及时赶回,飞蓬也还是发觉了重楼眉宇间愈发浓重的坚定,还有在淬炼中日益强大的灵识,以及因淬炼过甚而渐强的魂魄刺痛。
“你最近淬炼太猛了。”飞蓬叹了口气:“你的魂魄散发极强的气息,但长久刺痛会让你习惯性皱眉。”他伸手去抚重楼眉心上的褶痕,被一只手覆住:“怎么了?”
重楼一手揽住飞蓬的腰,另一只手覆在手背上,把头埋在了飞蓬颈间:“我很庆幸。”这些天走南闯北,想方设法设下空间节点,他见多了君泪阁、红颜馆的鼎炉们迎客,时常碰见曾经的道侣。这些人敢来,自然是有了发迹,无一不想补偿和获取原谅。
可鼎炉们往往宁愿继续留在烟花之地,也不愿被赎身,只因出卖有一就往往有二。鼎炉再也无法给出任何信任,也不愿再面对同样的背叛。有时,重楼有意获取情报,会请那些被昔日道侣拒绝之人喝酒,听见他们喝醉酒时的低喃,对曾经退缩自保的愧疚甚至后悔,还有再无力回天的痛苦。
当然,君泪阁和红颜馆中,也不乏本是道侣,被活生生拆散的。好在没人成为怨偶,只是怨恨实力不够,无法拯救最爱之人。
听得多了、见得广了,重楼就越发庆幸,庆幸自己不退缩不怕死的与群星殿为敌时,已有足够的实力保住飞蓬和自己。
飞蓬听懂了重楼的意思,他迟疑着手指攀上重楼的肩膀,带着些安慰之意回抱一下。
重楼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唇印在了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上。感受到飞蓬身体一僵,他有些不忿,张嘴咬了一口,又不舍得加重力道,齿列紧紧贴在了皮肉之上。
温热的吐息洒得太近,弄得飞蓬一个激灵,警告性捏住了重楼的后颈:“松开!”
重楼乖乖松开了,只一双赤瞳眼巴巴瞧着飞蓬。
重楼以前有这么会撒娇的时候吗?瞧着这张看了二十多万年的脸,飞蓬在心里想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的自行否决了:当年的重楼霸道恣睢惯了,在自己面前也素来成熟稳重。就连年少稚嫩时,他都极有担当,哪里会有这样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