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子里的弟弟用堪称温柔的声线开口说话了,那股故作姿态的模样真令人作呕。
他对苏全孝说,殷寿一直都在利用你,当时在冀州大战他根本没想过让你活下来,你只是他献祭给殷启的祭品,为的只是杀掉一个重要的质子表明质子旅只是王室的狗,要谁死谁就要死,你的死只是他向王室服软的手段,从头到尾都是被殷寿谋划好的。
“当时我在死掉的殷启寝宫里搜到你身份的符纹,但你的尸体早就被风雪掩盖了,我跑回去看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我刨了好几天雪地都挖不出你。”
“我都不知道你在哪里死掉的,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立坟,于是我拿着殷启的符纹给你立了一个野碑。”
“真可笑啊,他们为非作歹留下来的用来观赏把玩的纪念品居然被我拿来当你的墓碑了,我跪在你坟前的时侯,我想着我再梦里见到你的话,我起码要在梦里跟你说清楚这件事,让你不要死得不明不白。”
崇应彪说得又快又急,好像有什么催促他要此时此刻将所有话说尽,否则下一瞬他就即将迈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说,但我现在可以帮你复仇了,只要等到黎明,等殷寿复活我就可以帮你杀掉他,你想怎么折磨报复他都行,活剥,碎尸,凌迟,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帮你,只要你在这里想做的我都可以帮你……
苏全孝第一次打断他的话,这个出师未捷就死在城门楼下的蠢货红肿着双眼,哭喊道:
“彪子哥,彪子哥,我都知道的啊,我都知道的啊!”
他推开崇应彪,摇晃着站起来,走到殷寿的身边,帮害死他的仇人合上了双眼,后面他又一步一拐地走到我父亲崇侯虎那里。
我父亲的心窝被崇应彪穿了个大洞,苏全孝走过来帮我把半只脚掉进河流的父亲尸首背到了草地之上,和殷寿并排放着,他甚至走过去把我的头颅拎起来,嘴里说着抱歉,请恕罪,将我的头颅置于我父亲旁边。
我死掉的父亲因为人老,不能如我死掉还能说话,他只能敞开胸口的大洞,切成两块的心脏朝向天际,我不知道他的灵魂此刻在何处飘荡,将会以什么方式俯瞰这荒谬的一切,总之我真的笑出声来,为此刻崇应彪最想让其杀人的苏全孝居然反抗了崇应彪,把我们的尸首如同合葬般排好。
好可怜啊,崇应彪。
崇应彪被苏全孝推开的时候像被这位曾经的手下杀死了,他跪坐在原地许久不说话,我看到他用十指抓动自己的脸皮,脸上被自己刮得全是血痕,眼球下面的眼睑也都是血液,看起来像流了血泪一样。
但我知道他没那么脆弱,他只是还在装模作样罢了。
我看到苏全孝跪在我们几个的尸首面前,一遍又一遍地磕头,我问他在干什么,苏全孝说他想请我们原谅。
原谅谁?
原谅彪子哥。
我发出一声惊天巨笑,我问他你没搞错吧,你没听见他说要怎么虐杀我们吗,现在掌握主动权的是你们,你何必向我们求饶!
苏全孝说他不是求饶。
他哭得沙哑的嗓音连说话都像是临死前幼鹿呦呦的哀鸣,这还不算求饶吗!
我说你如果真的想求饶,就快跟我们去杀了崇应彪,只要在天亮之前动手,你就还有胜算,你还可以继续强奸他,他不会反抗的,你可以一边砍断他的手脚一边进入他,他会把你夹得欲仙欲死的……
苏全孝大声喝止我说,够了!
他的哭腔仍在,只是说出的话像个彻底的疯子,他说他希望我们能够放过崇应彪,不要再厮杀了,他看着觉得好痛,好怕。
“青铜剑通过我喉咙的时候好痛啊,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受这样的痛苦了,可是彪子哥在这里每天都要被千刀万剐,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不能放过他。”
“所以我求你们,放过崇应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