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需我们这边早些做准备。」
沈如蓉点头,眼神凝着亭外远远的园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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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想,琬儿出嫁以後,阮家这头怕也得调整了。」
她语气中虽无波澜,却带着一种预先计算过的冷静。
「姑娘若去了京中,二房的人怕是会藉机寻些说法。老爷虽不与人争,但帐面上少了这门亲事,旁人怎麽说、怎麽想,也不能不防。」
她目光移向四娘:
「四娘,府中这些年的动静你是知道的。等婚事一过,你得替我把灶口、外院、甚至舖上的人再点一遍名录。该调的调,该换的换,别让二房的人借口cHa人进来。」
四娘立时应道:
「是,夫人放心。奴婢这就着手再细查一遍,帐房那边也会同步点过,不让有一笔混帐流进来。」
沈如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冷的茶。
那眼神仍望着远处,像是越过了眼前的亭子,早已看到京城之外的另一场变局。
阿冷站在拐角的Y影里,扫帚横在脚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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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里的话她大半都听不懂。
什麽「进京」、「成家」、「礼不可废」、「顾氏」……每一句都像是从水里泡过的纸,只剩下模糊的形,抓不住。
可她还是听着,一句句记。
「姑娘」这个词她听得最清楚——那些人提到时语气都不一样,夫人说得轻,嬷嬷说得长,四娘说得快。
她脑子里又浮出那天花廊下的影子,一袭白衣,一双手垂得极静。那原本只是一个经过的背影,此刻在她脑子里,像是被抛光了一样,一点一滴变得具T起来。
她记得了。
那就是阮姑娘。
她还记得,她有个……什麽夫君?好像叫「长孙」。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名字,只觉得那字说出来时,亭子里那几个人神sE都微微变了。
她不懂什麽是夫君,也不懂为什麽「姑娘」要变成「媳妇」,但她隐约知道——那是一种「从这里去了别处」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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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从那个没有名字的地方,被送来这里一样。
她正想着,忽听见後头有脚步声,还夹着一声不高的呼喊:
「那边谁还没扫完——」
阿冷一震,猛地回过神。
她低头提起扫帚,脚下轻快地转了个方向,像什麽都没听见、也没看见,往另一边走去。
身後的声音渐渐远了,桂树下一地斑驳的光,随风轻轻摇晃。
亭中茶水已冷,帘影摇动间,四娘的目光微一偏,落向远处的桂树下。
那里刚才有道影子闪过。
她盯了几息,语声低沉地开口:
「方才那边……似是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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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嬷嬷顺着她的视线望了望,只见洒落的落叶和空地,什麽也没留下。
沈如蓉倒像是早有察觉,并不惊讶,淡淡地抿了一口茶,语气轻缓:
「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罢了。」
她放下茶盏,眼神落回面前的石桌:
「这亭子隔音本就不严,我说的话也没什麽见不得人。她既没上前,也没打扰,回头让人注意一下就是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连声音都没有多出一分重量,像真不曾将这事放在心上。
但四娘却眉头微蹙,语气收得更冷:
「夫人宽仁,是不与计较;可这事若不究,下人们就都学会了偷听主子言语。今日在这里,明日若在姑娘房里听见什麽,又该如何?」
她坐得笔直,眼神中闪着一丝不可妥协的坚y:
「规矩不能松,尤其是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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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嬷嬷没出声,只轻轻转了转腕上的镯子,像在衡量什麽,也像在默默记下这一桩小事。
沈如蓉静了一瞬,目光落在亭外那条小道尽头,淡淡一笑:
「说的也是。那孩子若真没眼sE,你便看着处理。」
语气仍然平静,却多了一分授权的意味。
四娘点头:「是。」
她低头敛目,语气已回归平静,只有手边的朱笔不自觉地微动了一下,像是已将那道背影记了下来。
隔日清早,天sE尚未全亮,四娘便早早出了屋。
她没声张什麽,只在交代完日常差遣後,叫了几个管区的值事人轮番过来,问话的地方是东廊下角的石阶旁,一处不会引人注目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