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文悻悻地抓上筷子,想了想,还是觉得很离谱:“大除夕就吃面?”
席琛将一旁的酱油醋倒在小碟子上:“除夕人少。”
“……”范逸文这下是真奇怪地瞪着他。
“早些年受伤,调到基层当了两年干部,偶尔过来走走。”席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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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逸文转头,眺望外头雪景动人,村子里怡然自得,鼻间里皆是农家饭菜的香味,家户间站在门口端着碗聊天,小孩在雪地里乱跑喊叫。
稀松平常的画面,一个没有名利、觥筹交错的地方,在简陋窄小的小屋子里,在范逸文眼底,这个男人格格不入,颇为违和。
领导下乡体察民情,不在镜头媒体下,而是默不作声。
他想了想,问道:
“村民认识你?”
“大部分吧。”席琛并未多说。
陆姨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上桌,香气扑鼻,卖相还成。
范逸文就着筷子嗦了一口,面味道一般,他偷瞄对面的碗,发现人家吃得津津有味。
……
两个人吃完饭,一路沿着村口往里走,灯光微暗,狗吠几许,孩童三两。
范逸文双手插兜,脸埋在衣领,就露出一双眼,试探地瞄他:“你上过战场吗?”
席琛回答:“自然。”
范逸文抬头:“中国很安全,你去的是哪里?”
席琛不假思索:“东南亚,中亚,非洲。”
“那里怎么样?”
“战乱,饥荒,病痛无处不在。”
范逸文沉默了一会儿,脚步虚浮在积雪中发出挤水的声响,视线中的白芒雪花逐渐多了,絮絮纷飞。
“你是自愿去的吗?”他鬼使神差问出口。
往后看,雪中是两个人整整齐齐的脚印,眼看着他们出了村庄,进了一片无人的木林区。
“这是义务。”席琛忽而在入口前驻足,眉头一点点拧起,锐利的眼神直视眼前枯枝簇拥的区域,雪花驻扎在枝头,近乎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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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逸文插兜继续走着,并未察觉,直到席琛将他后延帽子往后拽,他踉跄两步,没好气地回过头。
“在这站着。”席琛说道。
他注意到男人神色复杂,凝视林口深渊的神态严肃,下颚线紧绷,目光沉沉。
范逸文悄悄退了一步,神经一下子拗了起来,四处张望,凑近了几分。
“…怎么了…”范逸文迟疑地拽上席琛的衣角,又不想显得羸弱胆小,假装镇定地开口,但积雪处被挪动的凹陷却暴露了他的胆怯。
席琛低头看了他牢牢拽紧的衣角,脸上依旧严肃,口吻却揶揄:“逃跑的时候胆子不挺大?这没信号,不要乱跑。”
说罢,他松了范逸文的手,衣角皱巴,独自走了进去。
范逸文懵然地伫立原地,眼睁睁瞧着席琛的背影,只身一人就往里走。
荒郊野岭,他想到了前端时间巨型狮子越狱伤人以及熊暴走劫持男童的新闻。
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凛冽,他裹紧了衣物,紧盯着路径处,身上的寒毛浮起,席琛的背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他左右张望,心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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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琛到底看见了什么?
地处村落边缘大概一千米的荒林,周遭都是些山丘木林,挡住了视线,他们沿途进来的这条小径是单程,附近也没有其他路口。
大概这条小径也是农民干活另劈出来的人路,并不是原来就有,小车更是驶不进来,他想叫司机开车过来也不方便,而且没有信号。
他拿起手机,瞄了眼信号,果然只有微弱的一小格。
“……”范逸文眼底闪过一丝埋怨,跺跺脚,将积雪抖下一些,他想跟进去,但深不见底的雪林深处黑漆漆的,看得他心里直敲退堂鼓。
他原地不动,等了十多分钟,穿得再多在雪地里干站着也一阵手脚冰凉,远处听不见声音。
又过了十分钟,他探头眺望,试探性地在静谧无声的雪地中发出声音:
“…席哥…?”
无人回应,他又叫了几声。
“席琛——”他扯起嗓门大喊,心下已然慌乱:“席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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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转身,没走几步,又返回来。
他费劲地跑了几步,停在入口,无底洞的漆黑可见度突然变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