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蓬怔了一下,鼻头莫名一酸。他再次把脸埋进重楼颈间蹭动,始终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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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然也就错过了,重楼心疼的、等待审判一般决绝的眼神,但内中全是温柔,倒是和温声的口吻一样,同样什么破绽也没露出:“要继续吗?”
“嗯,魔息不能停止灌输。”飞蓬清了清嗓子,手臂揽住重楼的肩颈:“别摘下眼罩了,刚刚不小心把你的阵法中枢全部激活,收回去会比较麻烦,等做完你慢慢收吧。”
重楼揽着飞蓬的腰身,轻拍他的后背:“黑纱可以不摘,但继续就不必了。我还不会发现不了,你情绪不对。”
“你也犯不着,继续委屈自己。”他叹息一声,不等飞蓬问什么,就揭开谜底:“我知道,你一定意识到了,我是故意让你进入寝宫的。你已经想起那天,也想明白曾经躲过去的危险了。”
飞蓬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对!”重楼自言自语道:“我就是那么卑劣。”
他合了合眼眸,飞蓬对自己太纵容、太信任,这让重楼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事实,飞蓬应该是喜欢或是曾经喜欢过自己,才会不排斥床笫间耳鬓厮磨、缠绵悱恻。
于是,他逃避着飞蓬受到的打击比自己所想更大的可能,一味沉溺在彼此相爱的错觉里,直到被残酷的事实击碎,才堪堪苏醒过来。
然后,重楼就更害怕自己得而复失,日后会忍不住,利用飞蓬如今一如既往的信任偏爱,和这次一样找个万中无一的机会,去强行攫取那抹清风。
“那日,本座以巅峰状态出关逼供,本来就没打算放过神将。”他挣扎了一下,终于按照那灵机一动的计划,把过去的卑鄙无耻、心狠手辣,尽数摊开在人前:“神魂伤势能以封印暂缓,皮肉伤更是准备好了滋补疗养的药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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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蓬忍无可忍,猛然挣出重楼的怀抱。
“神将所有反抗,在计划里,都只会是给本座的助兴情药。”重楼不敢挽留,却也并未说出,自己真正动手炼魂逼供时的心疼、挣扎和犹豫。
他只将那场最后心软反悔的蓄谋已久,全归于不怀好意的谋算,这声音在飞蓬听来,便成了近乎死寂的漠然平静:“甚至,你在酷刑里流了那么多血,又在炼魂搜魂里狼狈挣扎,偏偏什么破绽都没露出,竟坚持到了最后时…”
“本座一无所获也不不气,只想着…”重楼的语气陡然轻如耳语,但言语残忍之极,令重新裹好被褥的飞蓬猛地攥紧褥面,蓝瞳射出冰冷凄厉到极点的目光,如冰刀般锋利割人:“神将等会儿绝望的样子,一定美味极了。”
这一回,重楼避开了飞蓬刺人的眼神。他垂下血眸,声线低如呢喃:“可本座唯独想不到,你在那个时候,最后的反应居然是安慰我。”
“所以,明明等待多时、兴奋已久,我却忽然下不了手,只能让你睡过去。”重楼的嗓音克制不住地有了情感上的起伏,变得无比痛苦:“我本以为,这就是退让的极致。没想到后来,你会那样救我信我,更让我自认丑陋、无地自容。”
室内一片寂静,飞蓬久久没有答话。
阵法中枢已被重楼费劲收回,室温也调整到最适宜的状态。
他摘下眸上黑纱,裹着褥子,在重楼榻上怔然发呆。
但飞蓬无法不去回想,自己为救重楼不惜魂飞魄散的一幕幕,继而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心一点点凉透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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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重楼从未想过,若他受尽酷刑折磨地坚持到最后,自以为可迎来解脱的死亡时,却忽然面对至交好友的凌辱,会何等绝望。
可他平时对我很好很好,无微不至,体贴入微。
但你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承受足够崩溃的折磨。重楼还觉得,你的绝望会很美味,然后在床笫间更兴奋、更享受,将无望的挣扎反抗、痛苦的质问泪水,尽数当做他胜利的标志。
可他还是心软了,没那么做。
现在忍住了,不代表日后不卷土重来。更何况,他中招后,不就第一时间拿你当发泄品了吗?
……
脑海里的争执,没有一刻停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就是魔的本性。”飞蓬突然开口,他刚刚捏紧拳头,极力压制自己不顾场合与重楼拼了的怒意。但现在却没了这心思,反而闭上眼睛,声线喑哑艰涩。
占有欲、征服欲、控制欲、凌虐欲。就算再喜爱,劣根性都深深扎根在魔魂里,谁也无法避免。
重楼源于恶念化身,更无法脱离这样的污浊。他从一开始,就非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