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一个白天,一直在无声无息地拷问自己。
就算早知重楼的本性,这回知道的也超出了界限。他觉得,自己该恨透了重楼的。
那样的狠辣,那样的无情,想要践踏自己的尊严骄傲,想要将自己的痛苦绝望视作乐趣。
这样的人,自己爱上他,就是不自爱!
即使以重楼吃软不吃硬和某些时候有贼心没贼胆的脾气,关键时刻很可能下不了手。
即使逼着重楼主动承认,无异于让他心如刀割地与自己决裂,将深藏的自得酿成苦酒剧毒,今日一并饮下。
也即使重楼能为自己一言一语一点习惯,就全力完成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就一力担负起原本两个人的职责,温柔地似乎自己想要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奉上。
但重楼自行承认的残忍狠毒,还遥遥回荡在飞蓬耳畔,令原谅他的论据说服力不够。至少,还不足以让飞蓬理会重楼,他也就吃喝都没碰。
重楼不敢硬灌,只老老实实地、不停来回于空间厨房与魔尊寝宫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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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茶点、膳食换来换去,倒是让香味在室内流动。
“你那个主意,真让我觉得恶心。”即将入夜时,飞蓬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些,却冷不丁地开口就扎人。他还深深看着重楼,坦然说道:“而且,我很疑惑。”
飞蓬谈起疑问时,表情极淡定:“按你这性子,因为天诛之事演戏,开始不情愿是真是假?你说我可以拒绝,又是不是以退为进?”
“也是。”他问着问着,又自答了:“实在不行的话,以魔尊的脸皮厚度,就当做原本的话没说过,也是无妨的吧?”
这些,无疑是飞蓬被擒至今,对重楼说的最重最狠之言了。被刺痛的重楼指尖一颤,瞬间浑身发冷,面色也是煞白。他知道飞蓬很可能不会再信任,但确实没料到,飞蓬会质疑自己至此。
但这也算自作自受了吧?重楼苦笑间,头脑几乎被剧痛搅成空白,只能在原地站了片刻。
“飞蓬,我解开你的封印。”但等回眸时,他已然很平静地下定了决心:“你走吧!”
其实,你那时太虚弱,又没做错任何事,我再畅想、妄念,真面对你的绝望时,那没有任何理由的背叛,都只会让我关键时刻一败涂地。可是,口说无凭啊。
“什么?”飞蓬愣住。
重楼笑了一下,我知道也同意你的看法,你说出这么刺人的话,一定是觉得,光是这个主意,就已经很恶心、很无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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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还有什么理由,厚颜无耻地强留已知道一切、对我厌恶至极的你呢?重楼将心底的痛苦自嘲压下,认真地重复道:“你走吧。”
“天诛之事,待神将归位,六界高层再议。”魔尊坦然解释,红瞳中又有了亮光。飞蓬,我的目的,本就是让你日后对我有所戒备啊。
他顿了顿,为飞蓬扫除后顾之忧道:“知你被俘者,玄霄没机会外泄。青竹、游弋的记忆,我会消除。你就当,找了个地方闭关吧。”
飞蓬怔然看着重楼,又一次久久无言。
血月当空。
“我不明白。”黑暗覆盖了室内,刚推拒了重楼靠近解开封印,飞蓬睁着眼,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那里又走过去一对魔兵:“你为什么让我知道?”
就算我确定你早已悔过改变,但也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明知道我必然会暴怒,也要把曾经的这份丑陋拆穿。
适才走过来的重楼坐在床畔,解封被拒绝的他现在相当困惑,听见此言,不禁愣了一下。
“你是为了告诉我…”飞蓬猜测道:“能逃过那一劫,却逃不过永远吗?”不,这可不像你一贯对我表现温柔体贴的性子。
重楼摇了摇头,诚挚地答道:“不,我只是觉得,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而不是…”
“不是…始终被我的假面迷惑。”他缓了缓,又道:“还有,我怕你太信任我。”
明明知道重楼定是好意,却还是气怒到恶语伤人,飞蓬顿时阖眸不再说什么了。
“你…”但当重楼为他掖好被角时,飞蓬陡然将手臂探出了被褥:“别走。”
重楼一怔,心头不知是何滋味:“飞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