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而入。为首者银甲染血,却在看见他的瞬间绽开笑容——是裴明澜!
年轻的将军单膝跪地禀报军情,晒成小麦色的脸庞与满殿傅粉朝臣形成鲜明对比。当他接过御酒转身时,甲胄下露出半截红绳,末端系着的正是裴玉瑾那枚羊脂玉佩。
“父亲。”擦肩而过时,裴明澜的指尖划过他袖摆,带起一阵战栗,“孩儿回来了。”
相府后花园新添了件御赐之物——三尺高的鎏金鸟笼。
裴玉瑾立在笼前,月白色家常袍被晨露打湿下摆。笼门大敞着,里头两只画眉却瑟缩在角落,死活不肯出来。就像他现在,明明可以辞官归隐,却不得不困在这锦绣牢笼里。
“相爷。”裴安匆匆走来,“陛下口谕,要您即刻入宫议事。”
他转身时,瞥见回廊尽头的身影。裴明澜只穿着素黑箭袖,晒伤的痕迹在领口若隐若现。养父养子隔着半个花园对视,一个如雪如月,一个似火似阳。
紫宸殿偏阁里,皇帝正在把玩一柄镶宝匕首。见裴玉瑾进来,突然将匕首掷到他脚下:“爱卿可知这是何物?”
刀鞘上的红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正是突厥皇室的标记。裴玉瑾跪地拾起时,发现刀刃上刻着细小的中原文字——竟是当年他批阅过的军报密文!
“北疆战事吃紧。”皇帝的声音突然贴近,龙涎香熏得他头晕,“朕要裴明澜三日后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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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瑾猛地抬头,正对上天子深不可测的眼睛。这一刻他忽然明白,那金缕衣、鸟笼、匕首,都是精心设计的警告。走出宫门时,他踉跄了一下,官袍后背已全部湿透。
入夜后,相府祠堂烛火幽微。
裴玉瑾跪在蒲团上,素白中衣被汗水浸透。他面前摊着裴氏族谱,自己亲手写下的“养子裴明澜“五个字已被朱砂划去。门外暴雨如注,就像那年送走明澜的夜晚。
“父亲。”裴明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您要再次抛弃孩儿吗?”
裴玉瑾没有回头,却从铜镜反射中看见养子浑身湿透的模样。雨水顺着年轻人的下颌滴落,在青砖上汇成小小水洼。那身玄色劲装紧贴着肌肉轮廓,比任何华服都更具侵略性。
“出去。”裴玉瑾声音沙哑,“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裴明澜却大步上前,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古铜色胸膛上,那道贯穿心口的疤痕在烛光下狰狞可怖:“那这里呢?父亲亲手包扎的地方,也不该来吗?”
“你知道陛下今日给我看了什么?”裴玉瑾突然转身,长发在空气中划出凌厉弧度,“三年前终南山那批刺客,用的就是这种突厥匕首!”他猛地拽开自己衣襟,露出锁骨下同样位置的伤痕,“他们是要我们父子...咳咳...互相死在对方手里!”
裴明澜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养父如此失态的模样——素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披散着,眼尾绯红如染胭脂,单薄胸膛剧烈起伏,像只濒死的鹤。
“那就一起死。”他突然将养父压倒在祖宗牌位前,鼻尖相抵,“反正孩儿早就死在父亲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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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桌上的红烛“啪”地爆了个灯花。裴玉瑾在眩晕中看见养子背后,那些裴氏先祖的牌位一个个摇晃起来,仿佛在无声谴责这场悖伦之恋。
五更时分,裴玉瑾独自坐在琅琊阁。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案头摊着北疆军报,墨迹未干的是他刚写好的请战奏折。窗外那株老梨树不知何时折了枝,残花零落满地。
“相爷。”裴安捧着漆盘进来,“突厥使节送来的礼单。”
锦缎上列着各色珍宝,最末却附着首古怪的诗:“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裴玉瑾指尖一颤,这分明是他少年时与西域商人接头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