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着生下这个孩子能一步登天,没想到后来的事。”她难耐的叹息,“这几年的搓磨真是把我弄得不成人样了。”
我的胸腔翻腾着莫名情绪,呼吸与空气滚烫的交织在一起,手指扶着妈妈的手臂也逐渐变得酸麻,过了很久才问出一句:“那您后悔生下那个孩子吗?”
我心中期待已久的答案并没有到来。
妈妈被我用手搀扶着,她微胖的脸颊挤出一丝疯狂:“后悔?当然后悔了,如果没有那个孩子,我就能顺利的嫁到别人家去,说不定现在都吃香喝辣的当上富豪家的老婆!”
“真是遗憾呀,早知道我就不该生下他,直接去医院把他流产掉就好了。”
她碎碎念着骂了很多,情绪起伏着激烈涌上来,张合的嘴唇、飞涌的唾沫、眼皮颤动、褶子深陷进皮肤逐渐汇聚成岁月的苦楚翻腾涌进我的眼睛。
她无一不在痛骂当年那个生在美国的孩子,说自己不该生下他,说这孩子就是上辈子来的讨债鬼,自己这一辈子都要毁在他身上。
我耐心平静的听着妈妈说话,扶着她来到那棵苍郁的苹果树下。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情绪太激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哎呀小伙子真是对不住,突然就给你说了这么多。谢谢你送我上斜坡,你家住哪呀?要不先来我那儿喝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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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开搀扶她的手:“不去了,我还要找妈妈呢。”
她真挚的问我:“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呀?告诉我,这村子里的每个人我都认识。”
她和蔼亲热的挽住我的手,语气温和:“你可真有礼貌,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我扯了下唇角,只觉得内心涌动着悲凉。挺可笑的,我到现在才听到妈妈夸我。
可惜啊,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折叠刀,唰的一声翻出利刃,猛烈的刺向她的胸口。
这一刀快准狠。
刺目温润的鲜血在妈妈的胸腔炸开,让我想到西方故事里夜莺扯着嘶哑的喉咙歌唱最终流血而死的故事,脸上满是腥甜的气息。
妈妈在一瞬间瞪大双眼,茫然无措的僵直身体,刀刃刺进她的皮肉涌动着更多的血液。
她微胖的身体就这么倒下来,背部靠在苹果树黑黝黝的枝干,皮肉触及木质的声音响起,惹得树木枝叶颤动,赤色鲜艳的苹果熟透了从枝头滑下来,落到女人的怀里被鲜血尽数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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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拿起那颗浸染母亲鲜血的果实,外皮被湿润液体侵占显得晶莹饱满,与伊甸园种植的禁果外貌一般无二。
漂亮剔透,承载罪恶的源头。
我摘下头顶的鸭舌帽和盖在脸上的口罩,冲她乖顺的笑笑:“妈妈是我呀,我是Donahue。”
关住记忆的锁扣被猛地开启,陌生又熟悉的英文涌上心头。我看到妈妈那双苍老的眼睛染上疑惑惊惧,混杂着涌动出悲伤、惊恐的心绪。
她扯起满是褶皱的唇角,脸色愤怒哀痛的想要说什么,胸前被刀片插入的心脏却碎裂,涌动出的鲜血从身底下渗出来。
妈妈再也说不了话。
我伸手盖住她的双眼,平静的坐在妈妈的尸体旁,看着手里的苹果猛的张口就咬下去。湿润血液混着果肉吞进口腔,腥味浓郁的萦绕在鼻尖,呛的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疯狂的吃着这颗混着妈妈血肉的苹果,似乎吃下就能与我阔别已久的母爱融为一体。
妈妈、妈妈……我也不想杀你。
我把头深深的低下去,这颗混着妈妈血肉的禁果被我彻底吞吃,嘴角满是鲜血和果肉,果实汁液混杂泪水顺着下颌淌落。
【我生来是鸟雀,死时为哑嗓的夜莺】
【我的囚笼是世界,亦是流满蛇身的伊甸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