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之前提起过的样子接过话来:“是的,收假前就要答辩。”
“我看宫野教授这个title实至名归,志保回国后的这半年发了一篇nature呢。”有希子早已察觉其中的暗流,“新一很是钦佩志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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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阿姨吉言。”
工藤新一借着斟酒的机会瞥了一眼新消息,群里众人打趣要爆工藤的黑料来大赚一笔。起先一头雾水的他在震惊之余打开了网页再三确认,甚至回头望了一眼在餐桌上言笑晏晏的父亲,坚毅的脊背支撑着他闲适的姿态。毫无征兆的参选和对宫野的秘密调查,这一切都指涉着一个熟悉却陌生的父亲。他感到眩晕感来袭,强作镇定地带着醒酒器回到了餐桌。
他一边为在场的每一位人斟酒,一边冷眼旁观着侃侃而谈的父亲,父亲抑扬顿挫的声音就在耳旁——他在和宫野志保解释着知识与权力的共谋关系,可他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是那么的遥远。
“福柯的知识—权力话语与尼采的理论一脉相承,尼采把真理看作是一系列和权力相关的规则,认为知识是权力意志和工具的体现。所以,宫野小姐你可以好好回想一下古生物学的学史,思考它本身与资本主义发展史之间的关系。”
她聪颖乖顺,十分认真地记下了工藤夫妇的推荐书目。
荒谬绝伦,他暗想,父亲向来对福柯的后现代主义哲学不屑一顾。如果放任敏锐的感知被阉割,工藤新一就可以耽于交接酒杯时她指尖温热的触觉,但他做不到。
工藤优作说,有人通过知识获得权力,就会有人用权力渗透知识。“巧借权利的东风一定会为宫野小姐的学术道路锦上添花。”
“对的呀,国内风气就是这样的。你们东大的校长,学士院院士阿笠博士和我们是老邻居啦。下次你来,阿姨也邀请他一起做客。”有希子笑吟吟地望向她,“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受宠若惊的情绪宫野志保只需演出三分,多一分就显得露怯,少一分则过于怠慢。
工藤优作一套行云流水的明捧暗贬,树立权威后再画张大饼,自以为早已拿捏住这个被禁锢在象牙塔的小女孩儿。祝酒是主人的特权,是客人承蒙恩赏的表演。“为东大有幸得到宫野教授的青睐所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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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一同扬起一个程式化的微笑,他笑得太过于官方,带着不自然的、历经打磨的匠气。他利落地起身,顶灯在他熨贴的发丝上晕开柔焦,宫野志保认真地看着他高挺的鼻梁。
“首先,预祝宫野晋升成功,同时也希望我接下来会投入百分百的努力到法案推行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父亲,希望日本因您而变得更好。”震惊、荒诞和猜忌被视为多余的情绪,他割舍自我,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成熟,在宫野志保面前佯装父慈子孝。藏拙是成年人的游戏,而涉世未深的小孩却偏爱家家酒。
工藤优作丝毫不讶异于他是于何时何地获取到他参选的消息,父子二人亲手建造假性亲昵的盾帐,而消弭隔阂的最糟糕的方法就是否认它,无视它。
父亲看着他利落的肩颈线条,开始变得锐利的下颌线,甚至是眉眼中沉淀下来的镇定。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褪去稚气,在父亲看不见的地方像一棵大树一样汲取阳光野蛮生长?
但这还远远不够。
父亲赞许的神色稍纵即逝,他问询了一些法案工作上的细节,然后话锋一转,提醒他在与求助者相处时要避免单独相处,注意留存录音证据。
“父亲的告诫我都记在心里了,这次的舆情也是因为我太过于自信才导致的。”
工藤优作自顾自地打开一枚血蛤,“有赤井先生这样有资历的前辈作为指导,我相信你会妥善处理后一切的。”
工藤新一双手接过父亲的递给他的血蛤,波澜不惊地点头称是。他的脑内一瞬间闪过无数种赤井先生成为父亲座上宾的可能,也许是在舆情发酵时,也许早在他进入律所时,甚至他的实习offer背后都有父亲的影子。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黑帮与资本的手段实在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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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亲。”
工藤优作为儿子添了最后一杯酒,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要珍重对待宫野小姐。闻此双方立刻矢口否认,解释二人一直只是好朋友。阅历丰富的他怎会看不穿两人的关系,只是笑着说小报记者乱写,害他也差点误会儿子在无缝衔接。